但手里的笔始终没有停。他记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能看见的人脸。
“林先生,”他突然问,“你怕死吗?”
林墨卿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那你怎么还敢来?”
林墨卿放下望远镜,看着他:“因为怕死的人,更需要知道真相。”
沈亦云不明白。
林墨卿指着远处那些正在冲锋的日本兵:“那些人,不怕死。他们喊着天皇万岁,冲进枪林弹雨,死了也觉得自己光荣。但那些死在村庄里的老百姓,他们怕死。他们不想光荣,只想活着。他们的死,谁来记住?”
沈亦云没有说话。
“我们就是来记住他们的,”林墨卿说,“怕死的人,需要有人替他们记住。”
六
九月,他们得到消息:旅顺要塞的争夺战开始了。
那是整场战争最残酷的一战。日军在乃木希典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俄军的防线,死了一批,再上一批,再死一批,再上一批。俄军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收割着日本士兵的生命,但日本人像疯了一样,死也要往上冲。
林墨卿赶到旅顺的时候,战斗已经打了两个月。他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看见的是满地的尸体,和那些正在挖战壕的幸存者。
“林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是阿尔弗雷德·维泽特利。
七
阿尔弗雷德老了。
十年前在旅顺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里有光,画起速写来笔走龙蛇。现在的他,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里那些光不知道去了哪里。
“阿尔弗雷德,”林墨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还好吗?”
阿尔弗雷德苦笑了一下:“还好。没死。”
他们站在高地上,望着远处的旅顺要塞。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火药的味道。
“你这些年都在哪里?”林墨卿问。
“到处跑,”阿尔弗雷德说,“非洲,印度,菲律宾。哪里打仗就去哪里。弗兰克当年走过的路,我都走了一遍。”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枚镂空的镜头徽章,看了很久。
“我一直在想,弗兰克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在喀土穆,一个人,知道第二天就要死了,还在画。他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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