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一一年十月,武昌。
沈亦云站在长江边,望着对岸升起的浓烟。枪声从昨天晚上一直响到现在,没有停过。他知道那是什么——起义。革命。这座千年古城,正在变成战场。
六年前,他跟着林墨卿从日俄战场回来,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战争最惨烈的一面。但此刻,听着那些同胞互相射击的声音,他突然意识到,有一种战争比两个帝国的撕咬更可怕。
那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沈先生!”身后传来喊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给他一封信。
“林先生从上海发来的电报。”
沈亦云接过电报,展开。林墨卿的字迹还是那样工整,但比从前颤了一些:
“武昌危,速记。勿上前线,保命为要。活着回来,把看到的告诉我。林。”
沈亦云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个衣袋里,还有一枚镂空的镜头徽章——是林墨卿送他的,说“万一遇到戴着这个的人,就是自己人”。
六年来,他没见过第二个戴着这个徽章的人。
他把徽章攥在手心,攥了很久,然后松开,转身走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林先生说的对:活着回来,把看到的告诉他。
但首先,得去看。
二
十天后,沈亦云回到上海。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脸上是好几天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手始终护着怀里那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他这十天写下的笔记。
林墨卿在码头等他。六十七岁的林墨卿,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回来了。”他说。
沈亦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裹,双手递给他。
林墨卿接过来,没有打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说。”
三
那天晚上,林墨卿的书房里,沈亦云讲了十天的见闻。
他讲起义军怎么攻破总督府,怎么在街头和清军巷战,怎么把黄兴的旗帜插上城楼。他讲那些牺牲的学生,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工人,那些连枪都不会开却喊着口号往前冲的年轻人。他也讲那些死去的清军士兵,那些和他们一样的中国人,只是站在另一边。
“林先生,”他最后说,“这场仗和我们在东北看见的不一样。”
林墨卿看着他:“怎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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