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布娃娃放进女儿手里。
“替我看着它。如果我回不来,就告诉你的孩子,有个老头,去欧洲给那些死人立碑去了。”
八
一九一四年八月,林墨卿登上开往欧洲的船。
沈亦云陪着他。二十七岁的沈亦云,已经是《申报》最资深的记者之一。他本可以留在上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林墨卿要走的时候,他二话没说,收拾了行李就跟上来。
“你去干什么?”林墨卿问他。
“跟你去记。”沈亦云说,“你教我的那些,还没用完。”
林墨卿看着他,笑了。
船驶出吴淞口,渐渐远离上海的灯火。林墨卿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海岸线,想起了三十六年前,第一次从马赛回上海的时候。
那时候他三十三岁,刚刚见证巴黎围城和巴黎公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去欧洲了。
现在他六十八岁,又要去了。
去见证一场更大的战争。
九
一九一四年十月,他们到达伦敦。
那是一座变了样的城市。街上到处是穿军装的年轻人,到处是招兵的海报,到处是送别的人群。女人们站在车站门口,抱着孩子,流着泪,看着自己的男人坐上火车,开往不知道什么地方。
林墨卿和沈亦云找了家旅馆住下。安顿好之后,林墨卿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威廉·克莱尔。
六十七岁的威廉,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走路要拄拐杖。但他看见林墨卿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三十七年前在君士坦丁堡时一模一样。
“林!”他扔下拐杖,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抱住他,“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像两个久别重逢的孩子。
十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威廉家的壁炉前,聊了一整夜。
威廉的妻子玛格丽特已经去世了。儿子托马斯二十八岁,也当了记者,现在在法国前线。威廉本来想去,但身体不行了,只能留在伦敦,从后方发回报道。
“我这一辈子,”威廉说,“上了那么多次战场,最后这一次,反而去不了了。”
林墨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威廉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镂空镜头徽章,放在桌上。林墨卿的那一枚,索菲的那一枚,亨利·维泽特利的那一枚,弗兰克的那一枚,阿尔弗雷德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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