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还在叫。那声“陈维哥”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所有人的耳膜里,拔不出来,也钉不进去,就那么悬在耳膜和骨头之间,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它震动。陈维站在培养罐前,空洞看着那个和自己相似的、被无数根管子悬挂在半空中的少年。左眼的光点在跳,跳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数自己还剩下几次呼吸。他没有回应那声呼唤。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是0号的哥哥,不是它的家人,不是它的任何东西。他只是陈维。一个快要变成桥的、连自己都快要记不住的人。
维克多跪在罐子前,额头贴着玻璃。那些暗金色的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脸上的泪痕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太轻,没有人听到。但汤姆看到了。他的本子摊开在膝盖上,铅笔握在手里,眼睛盯着维克多的嘴唇。他在读。读那些无声的、被玻璃和符文和眼泪隔开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活过来。我以为你不会。我以为你只是肉。但你在叫。你在等。你在等一个答案。我给不了你。”
汤姆的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把维克多说的每一句都记了下来。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记住。记住教授在这天夜里,跪在自己造的“孩子”面前,说过对不起。说过很多遍。说到嘴唇干裂,说到声音嘶哑,说到那些符文在他的喉咙里跳出来,把“对不起”三个字刻进了空气里。
索恩站在门口,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他的右眼看着这一切,看着培养罐里的0号,看着跪在地上的维克多,看着站在黑暗中的陈维。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怒。不是愤怒的怒,是一种更深的、像胃酸一样烧灼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怒。他怒维克多造了这些东西。他怒那些死掉的实验体。他怒0号还活着、还在叫、还在等一个它不会得到的回答。但他最怒的是——他不知道该怪谁。维克多?陈维?那些碎片?还是这个世界?
他的刀柄在门框上砸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塔格。走。去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塔格从阴影里走出来,短剑握在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叫的0号,然后转身,跟着索恩走向房间更深处。那里还有一扇门,比刚才的更小、更窄、上面的符文更多。门上的符文不是暗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血干透之后的颜色,像一个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那种不是空的、而是有东西在爬的黑暗。
维克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膝盖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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