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后头那道疤,是发报时耳机绳勒的吧?干你们这行的,头三个月都这样。后来习惯了,疤留着,当记号。”
“李涛”没摸耳朵,只淡淡说:“长官见多识广。”
“南京城里,用米汤写东西的,不止你一个。可敢把‘运’字和番号写一块儿的,不是跑单帮的。”
魏正宏起身,绕到他椅子后头,两手按在他肩上。那肩不宽,却稳。
“你不是李涛。”他贴着他耳根说,“你姓林,对不对。”
空气顿了半拍。
魏正宏记得很清楚——就半拍。那人的呼吸没乱,可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檐下的水珠子将落未落。
只一下。
魏正宏当时认定:抓对了。
可认定归认定,证据只有半片焦纸、一本明矾账、一道耳后疤。没抓现行,没缴电台,没撬开同伙。上头催得紧,毛局长那边要的是能报功的活口,不是悬案。魏正宏拖了两天,想等“李涛”松口,或者等线人再咬出第二条线。
偏偏第二天夜里,拘留所后墙的尿桶底下被人塞了把锉刀。
不是给“李涛”的。
是给隔壁监里一个走私贩的。那走私贩锉断窗栏跑了,看守发现时,“李涛”还坐在铺板上,背靠墙,闭着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魏正宏赶去,站在铁栅栏外看了他很久。
“李涛”睁眼,看他:“长官,我若真有同伙,昨夜就该走。”
魏正宏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人若真是**,绝不会等锉刀。可若不是,那道耳后疤、那本账、那半片“运”字,又太巧。魏正宏这辈子最恨“巧”字——巧的后面,不是命,是算计。
他最后选了放。
不是心软。是留线。
他让看守销了夜班记录,把“李涛”以“证据不足”押了半个月,赶年前放了。放之前,他亲自到羁押室,把那本账丢还给他。
“滚回晋江去。”魏正宏说,“南京不留活路给看炭的。”
“李涛”接了账本,指节微微发白,却没谢。
他只在门槛上停了停,回头看魏正宏一眼。
那一眼,和八年后台北雨夜里魏正宏翻开钱包时想起来的,一模一样——
不是恨。是记下了。
像两只猫在黑巷里错身,彼此闻到了味,没扑,先把对方毛色记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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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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