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沪上,风里有了暖意。
柿子巷的雪早就化尽了,墙角阴面还剩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咔嚓响。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冒出了第一批嫩芽,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像刚睁开眼的雏鸟。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雪水泡了一冬,踩上去有些松动了,有几块石头翘起来,底下汪着积水,走快了会溅一裤脚。
刘婶一大早就在新房子那边忙。
新房子在城南惠民小区,六楼,有电梯。两室一厅,朝南,阳台封了玻璃窗,阳光能晒进来大半个客厅。搬家那天来了好几个人帮忙,老赵头开着他的三轮车跑了两趟,王婶送了一对暖水瓶,老周扛了一袋米过来,说是“乔迁之喜,米面油盐,一样不能少”。连小张都请了半天假,从公司赶过来帮着搬冰箱。
东西不多。老李的旧家具大部分都带不走,藤椅和工具箱是刘婶坚持要带的,还有柿子树底下挖出来的那棵小苗。树苗只有筷子粗细,一尺来高,根上裹着湿泥巴和草绳,是李念亲手挖出来的。老柿子树在拆迁那天被推倒了,树根从土里翻出来,盘根错节的,像一只攥紧的手。李念在树根旁边的土里发现了一棵小苗,不知道是种子落的还是根上发的,嫩生生的,顶着两片叶子。她蹲在地上把小苗挖出来,用草绳裹了根,抱在怀里坐上了搬家车。
新房子比老屋小了不少,但亮堂。客厅朝南,上午九点太阳就照进来了,把地板照得暖融融的。阳台外面是一片新种的绿化带,几棵香樟树苗还没长开,风一吹就晃。远处能看到高架桥,车流像一条不断线的珠子,轰轰地响着,从早到晚。刘婶刚开始嫌吵,住了一个礼拜就习惯了,说“比老屋那边半夜的猫叫好多了”。
藤椅放在阳台上,靠着玻璃窗。刘婶把老李的旧毛毯叠好了搭在扶手上,旁边的矮凳上放着茶杯和报纸——报纸是新的,但茶杯还是那个搪瓷的,磕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小黄喜欢趴在藤椅底下,那个位置跟老屋一模一样,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它橘黄色的毛上,暖洋洋的。
李念在小区附近租了一间小门面,挂了个招牌——“念安绣坊”。铺面不大,十来个平方,前面摆着绣架和布料,后面隔出一小间放杂物和煮饭。她在门口放了一盆绿萝和一盆绣球花,绣球花是她从老屋院子里分出来的,老根还在,剪了几根枝条扦插,活了。开花的时候一团一团的,蓝的紫的粉的,把半个门面都遮住了。
绣坊开张那天,没有人放鞭炮,李念也没声张。她坐在绣架前绣一幅牡丹,针法细密,丝线光泽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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