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花瓣的层次一层一层地推出来。路过的老太太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站住了,站在门口看了十多分钟,问她“绣一幅多少钱”。李念说“看尺寸和花样”。老太太说“我儿媳妇下个月生孩子,想绣个‘花开富贵’挂客厅”。李念报了价,老太太第二天就来了,带着布料和样子。
三个月下来,李念的绣坊在城南这一片有了名气。她绣的牡丹、孔雀、锦鲤都卖得不错,还有人找她绣嫁衣和寿屏。她接了活就在店里绣,有时候绣到晚上八九点,回来的时候刘婶留了饭菜在锅里,还是热的。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说些有的没的——今天的生意怎么样,楼下刘奶奶送了一碗咸菜,小区里新搬来一户人家,那家的狗跟小黄打了一架。
小黄自从搬了新家,性子比以前活泛了不少。老屋那边巷子窄,来来往往的人少,它成天趴着不动。新小区人多,楼下花园里天天有遛狗的,小黄被刘婶带下去几回,认识了几个狗朋友——一只叫“球球”的柯基,一只叫“元宝”的金毛,还有一只叫“花卷”的比熊。花卷是个小姑娘,小黄第一次见它就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尾巴摇得像小风车。刘婶站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你爷爷要是在,看见你这副德行,准得骂你‘没出息’。”
四月中旬的一天,李念提前关了店,去了一趟老屋的旧址。
柿子巷已经拆了大半,半条巷子成了废墟。老李家的院子被推平了,砖头瓦砾堆了一地,碎木头和碎玻璃混在里面,踩上去咯吱响。那棵老柿子树被锯成几截,横在废墟上,树皮被剥了,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头。李念站在废墟前,看了很久。
她在瓦砾堆里翻了翻,找到一块完整的青砖,是老屋门槛上的那块。门槛上的青砖被踩了几十年,面磨得光溜溜的,像一块玉石。她把青砖搬上车,带回了新家。晚上,她在阳台上用砂纸把青砖磨平,又找了一块旧木板,把青砖嵌进去,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底座。她把那棵小柿子树苗栽进一个陶盆里,放在青砖底座上,靠着藤椅。
“这就好看了。”刘婶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李念摆弄那盆树苗,“你爷爷看见了准高兴。他以前就爱在门槛上坐着,现在门槛跟树在一块儿了。”
李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看着藤椅、毛毯、搪瓷茶杯、工具箱、青砖底座上的小柿子树,看了好一会儿。这些东西是老屋的全部了。一个人活了一辈子,留下的东西装不满一个阳台,但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阿姨。”李念转过身,“我想把绣坊的名字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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