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刘婶在院子里扫雪。
扫帚是竹子扎的,用了好几年,竹枝磨得溜光,扫在雪地上沙沙响。她扫到柿子树底下,看见阿黄的小土包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一个圆圆的馒头。木牌上的红字被雪盖了一半,“阿黄之墓”只露出“阿黄”两个字,“之墓”被雪糊住了,看上去像“阿黄之家”。刘婶把雪扫掉,露出完整的木牌,又用袖子把上面的霜擦了擦。小黄蹲在窗台上看她,尾巴绕在爪子上,一声不吭。这半年它长大了不少,身上的橘色更深了,断尾巴也长出了新毛,只是耳朵上那个缺口永远留着,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扫完院子,刘婶把扫帚靠在墙根,走进屋里准备早饭。灶台上熬着一锅粥,是糙米加了红枣,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端到藤椅旁边,放在地上。小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碗边低头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刘婶。刘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吃吧。今天过年。”小黄这才埋头吃粥,吃得呼噜呼噜的。
这半年,刘婶跟小黄过得简单。每天早上粥加馒头,中午随便对付一顿,晚上煮点面条或者热两个包子。日子过得紧,但刘婶不觉得苦。她有个毛病,心里有事就爱收拾东西。老李的房子她收拾了无数遍,擦了又擦,摆了又摆。茶杯永远放在老李平时放的位置,茶叶罐在左边第二个抽屉,火柴在右边第一个抽屉。桌子底下的拖鞋还在,一双蓝布的,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她把这些东西维持原样,好像哪天老李推门进来,随手就能摸到茶杯和拖鞋。
拆迁的事拖了三个月。年前拆迁办下了最后通知——正月初八之前必须签协议,不签的,过了年就走法律程序。巷子里的邻居大部分都签了,王婶签了,老赵头也签了,小张签了。老周还在犹豫,但刘婶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开发商给的补偿款虽然不多,但够在小张新买的小区里付个首付。大家都想通了,能走就走,能拿钱就拿钱。
只有刘婶没签。
她坐在藤椅上,抱着小黄,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树上还剩几颗柿子,冻得硬邦邦的,像几个红色的石头挂在枝头。她伸手摸了摸藤椅扶手,扶手上的藤条断了一根,茬口扎手。这是老李坐出来的,二十年了,一根藤条被他的手肘磨断了,断口光滑,像是被刻意雕过的。刘婶每次摸到那根断藤,心里就疼一下。疼完了,又觉得踏实。疼说明还记得,记得就还没丢。
小黄忽然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门口,蹲在那里,耳朵竖着。刘婶抬起头——巷子里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但节奏跟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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