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晚上在油灯底下绣,一绣绣到半夜,第二天早上照样起来烧饭。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绷架,灯花把她的头发燎了一小撮。”他停了一下,“我那时候就想,这丫头太苦了。跟了我这样的爹,没享过一天福。”
“莫叔。”莹莹在竹榻边蹲下来,把手轻轻搁在老莫的手背上。老莫的手很粗,很凉,像一块被河水泡久了的石头。“阿贝说,您是她亲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但她说得很认真。她说,‘我爹是莫老憨,我娘是徐秀兰。他们把我养大,我认他们一辈子。’”
老莫的手翻过来,握住了莹莹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暖。他握了一下,又松开了,把脸别过去,对着墙。莹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徐秀兰站在一旁,用围裙角擦眼睛。她转过身去,在灶台前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开始烧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的脸一明一暗。齐啸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条窄巷外面缓缓流淌的河水,河面上有一只白鹭掠过,翅膀几乎擦着水面。
那天中午他们在老莫家吃了饭。徐秀兰做了四个菜——清炒螺蛳、红烧鲫鱼、腌菜炒毛豆、一碗蛋花汤。菜很简单,但每一道都做得利落。螺蛳是早上现摸的,鲫鱼是邻居送的,腌菜是徐秀兰自己腌的。她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说“没什么好菜,怠慢了”,莹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螺蛳,然后说:“阿姨,这螺蛳怎么炒的?我家厨子炒的螺蛳总是腥。”
徐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螺蛳要先用盐水泡半天,吐尽泥沙,下锅之前拿姜和酒腌一刻钟。炒的时候火要大,油要热,但时间不能长,长了就老了。”她说着,又往莹莹碗里夹了一筷子螺蛳,“你回去试试。”
莹莹点点头,把螺蛳吃了。她吃得很慢,一只一只挑出来,筷子用得不太熟练,但很认真。老莫坐在竹榻上,腿上搭着薄被,面前搁了一张小桌板,上面放着碗筷。他吃得也不多,但比早上有精神了些,偶尔抬头看一眼莹莹,又看一眼齐啸云,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
吃完饭,莹莹把齐啸云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先回去。我今晚住这儿。”
齐啸云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莹莹说,“我想看看她长大的地方。想看看这条河,这座桥,这些巷子。想跟她养父母多待一会儿。”她顿了一下,“你回去之后,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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