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人说起西塘的时候,就说一句——黄老虎这个人,还讲道理。就这一句,你口头还我就行。”
黄老虎这三根手指折下来,条件其实不算苛刻。三七分看着狠,但他出场地出人力,承担了最大的风险。至于佣金,等于默认了她的关系就是她安身立命的筹码。最后那条更像在跟过往的自己较劲——他什么都有,唯独没人说过他“讲道理”。他要的偏偏就是这个。
阿贝看着眼前这个被西塘人骂了十几年的恶霸,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是好人——打断她爹肋骨的人当然不是好人,欺行霸市的人当然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那种纯粹的恶人。他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把自己练成了一头老虎,到头来却想让别人说他一句“讲道理”。一个人能在打打杀杀的同时,还惦记着要这一句评价,就说明他心里还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留着做人用的。她决定赌一把——不是赌他的良心,而是赌他刚才所有的谈话里,他最看重的不是钱,是名。
“成交。”她伸出手。
黄老虎看着她的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古琴上那两根松弦嗡嗡地响。他伸出手握住了阿贝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满是老茧,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张用旧了的砂纸。他的力道很大,但握得很短,是一种克制的、不失体面的握手方式,显然是从省城那边学来的。
“你这丫头,比码头上那些软蛋强多了。你要是男儿身,我就留你在我这儿当个副手。”
“我要是个男儿身,今天就不用来跟您谈条件了——直接扛着鱼叉打上门了。”阿贝抽回手,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今天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黄老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笑得连连摆手,说你快走吧,再让你待下去,我这客厅里的规矩都要被你改完了。阿贝捡起帆布袋,把条案上的银元收回袋子里,那个小本子没有收。她把它留在条案上,是今天给黄老虎的诚意,也是一道押上去的筹码。然后她把那半块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迈出了黄家客厅的门槛。
门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那件深蓝色的洋装套裙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像刚从西塘河里捞起来一样。她刚才在黄老虎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那是她在上海学到的另一项本事:不管心里多慌,脸上永远风平浪静。但身体不会骗人,脊背上的冷汗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她沿着码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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