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可世人终究会明白,这想法错了。
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一桩成化年间的谋逆旧案便是如此,毫无征兆、沾泥带水地爬出几名余孽,爬到了州府主官们的案头。
“谁状告的?”
一大清早,州同知罗应鹤难得早起,从府上赶到衙门后堂,问出的第一句话不是案情,而是谁人状告。
等候已久的吏目见二衙衣冠未整、匆匆而至,哪敢耽搁。
他忙取过案卷,连同清喉茶一并呈上:“回二老爷,是张判官的一位同乡子侄,举人功名,挂剑游学至此,在会馆留宿,恰巧见到神楼中设有白莲教伪王的祭祀。”
“还有数人同行见证,皆是学子。”
吏目一句话,便把他想知道的概括了七七八八。
罗应鹤听罢,长舒一口气。
得亏不是什么先行官、中书舍人、锦衣卫之类的来告状——要知道,皇帝此刻可就在隔壁兴化县呢。
一听只是举子偶然揭发,他稍稍安心:“已经受理了么?”
他没接卷宗,只接过茶水,呷了一口润嗓。
吏目面色不太好看地点了点头:“张判官天不见亮就发捕快将会馆查封了,同时行文州学,要将几名学子拘传到堂。”
“不过……学正将张判官的行文驳回了,称其中或有误会,学宫要先盘问清楚。”
“眼下二位正在大堂,等候二老爷裁夺呢。”
罗应鹤眉头一皱。
张判官竟然将会馆直接查封了?
说是保护现场,可祭祀伪王的神像就摆在那里,又不可能长翅膀飞走,说到底就是怕功劳被抢,不惜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真是急功近利!
学正更是不像话。
按制,生员涉案,只要不是现行犯,地方官都无权拘捕传唤,只能请州学协助问话。
但话又说回来,这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走个形式,实务里先拘传到衙,审得差不多了,再移送督学道,提请革除功名,才是常态。
毕竟州学虽然属学政,地位超然,可毕竟建在地方上,要仰州衙的鼻息开展工作,难道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包庇犯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如此不识大体。
罗应鹤敏锐察觉到一丝古怪,并没有立刻前往正堂,而是朝吏目问道:“太尊呢?”
太尊是对知州的敬称,要不同知怎么叫二老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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