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命运,便是说,这一出“人间戏剧”总要各式角色登场。人人都只是其中之一,谁也不能随意调换。
譬如想从这桩案子里抽身退场的罗应鹤,收到知州李际观的回信后,只得又坐回主位。
他面色阴沉,扫视大堂,看似在打量被传唤到堂的州学学子,实则满脑子盘算着怎样弹劾知州李际观。
罗应鹤不过从六品同知,却打心底瞧不上官居从五品的李际观。
论出身,他罗应鹤是隆庆五年进士;李际观算什么东西?监生罢了,做到知州已到顶。
若非新政要求进士下放地方勘磨,按往年惯例,他多半已是一方巡按御史,把知州、知府吊起来打,也没人敢吭声。
即便眼下,他也到点便升。三年翰林院检讨,三年知县,三年州同知,只要考成无差错,过完年又该升了。
他本就不愿转任其他州府,不如索性把李际观这厮踢开,由熟悉州内事务的同知接任知州!
弹劾的理由现成:堂堂一州主官,胆小怕事,毫无担当,如此老迈昏聩,不回家养猪还留着作甚?
啪!
被迫担起重任的罗应鹤越想越气,重重一拍惊堂木,极不耐烦地呵斥:“州学学正梅龟寿、训导王涞、斋长允长青,尔等还不从实招来!”
督学道褫夺学官学子功名之前,这只能算询问,不算审问。
罗应鹤也懒得细问,干脆让几人看着办,自行交代。
张判官刚在一旁坐下,听同知老爷如此敷衍,立刻又起身补充:“且不论会馆淫祀由何人供奉,就说尔等反贼后裔,本应流放天南地北,究竟如何暗中联络、相互勾结?”
“又是在谁掩护下阴谋汇聚,窃据州学?”
“左堂问话,还不从实招来!”
到底是掌刑狱多年的老判官,敏锐地抓住了要害。
儒家朝廷有好生之德,莫说被反贼凌辱怀孕的无辜女子,便是正经反贼妻儿,也以安置监管为主——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给付功臣之家为奴。
因此,出现反贼后裔并不稀奇。
可问题在于,这些人本该天南地北,如今却全聚在了一处!
若说这里头没猫腻,未免太小觑张判官的智慧。
被问的几人身有功名,皆赐了座,端坐堂下。此问一出,神情微变。
这是区区一个判官能问的?不知道学官铨选遣派之权在吏部?难道不怕真问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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