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五十二年的又一个冬天,寒风肃杀。夤夜赴文华殿议事的叶向高,思绪终将再度飘回游学扬州府的那个夜晚。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明白:这场因缘际会中结识、彼此艰难扶持到最后的“好友”,竟对自己的心志道途影响至深。
只是此刻的叶向高,尚一无所知。
他早早把徐火勃、谢肇淛哄去安睡,自己却沉浸于今日见闻,辗转难眠。
笃、笃、笃。
敲门声起,叶向高掀被起身,望向门外。
“谁啊?”
他顾不上穿袜,踩着毡靴便到门口,一手按住衣襟,一手拉开房门。
“进卿果然亦未寝。”
叶向高刚探出头,便见朱举人身披大氅立在门外,正睁眼说瞎话。
不是,自己赤足单衣的模样,像是未寝么?
“这么晚了,朱兄怎么还没歇息?”叶向高心中腹诽,面上仍客气相请,“进屋说。”
会馆房间不少。孙有德得知两拨人相识未久,便体贴地将他们分置在自己隔壁一左一右两间房,免得尴尬。
如此安排,方便老朋友夜谈,却不利于新朋友增进感情。
朱举人没进屋,反而神秘一笑:“走,叫上惟起、在杭,我带你们去神楼看些东西。”
叶向高闻言,好奇心起。
神楼?
那不是会馆祭祀先贤、烈女的场所么?有甚好看?
只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邀约。叶向高点头应下,转身回屋。
然而正当他要出声叫醒两位贤弟时,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听着两人微微鼾声,他思索片刻,竟默默穿好鞋袜,蹑手蹑脚取下大氅。
到门口时,他回头一瞥,确认未惊醒二人。
叶向高小心推门而出,一本正经看向朱举人:“朱兄,惟起跟在杭都已睡沉,咱们还是莫要扰人清梦为好。”
说罢,他便引着对方往外走。
愚蠢的好贤弟劳累一整日,还是好好歇息吧;夤夜造访的不速之客,自己一人应付足矣!
朱举人不疑有他,笑道:“无妨,我对进卿情有独钟,正好出双入对,步月随影。”
说着,便拉叶向高往神楼去。
叶向高听之任之,偷偷打量他的背影,暗忖:这厮果然如坊间传闻,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比风月老手还会撩拨人。
他按下心头古怪,问道:“王兄与孙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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