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周阳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骡马店的通铺上,几个行商已经起了床,正在收拾行李。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说路上的匪患,有人在算账,铜钱碰得叮当响。赵周阳睁开眼睛,屋顶的茅草在晨风中簌簌作响,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
他躺了一会儿,等脑子完全清醒了才坐起来。腰还是疼,背也还是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人大概就是这样,再疼的事,熬一熬也就习惯了。
他在店门口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从塑料袋里摸出牙刷——没有牙膏了,干刷。他背对着门口,尽量不让别人看到。在这个时代,用猪鬃毛牙刷的人都有,但他这把塑料牙刷实在太扎眼了。
收拾好东西,他在街边买了两张胡饼,一边走一边吃。胡饼是炉子里烤出来的,上面撒了芝麻,咬一口满嘴香。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到安平县城时连一碗馄饨都买不起,现在好歹能吃上胡饼了。虽然还是穷得叮当响,但至少——怎么说来着——阶级跃迁了一小步。
沈家盐场在徐州城北,靠着汴水。赵周阳一路打听过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就看到了盐田。
很大一片。
一眼望过去,至少上百亩的滩涂被整成了棋盘一样的方格子,一格一格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汴水边。每个格子之间用土堤隔开,堤上铺着碎石子。有些格子已经灌了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早晨灰白色的天光。但更多的格子是空的,底部的泥已经干裂了,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
盐田边上搭了一排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一些工具——木锨、竹筐、铁耙——都蒙着一层灰。更远处有几间土坯房,大概是工人住的。整个盐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停工了。果然停工了。
赵周阳站在盐田边上,心里有些发凉。他走了两百多里路,扑了个空。但来都来了,总得问问清楚。他沿着土堤往里走,走到那排棚子附近,才看到有一个老头蹲在一间土坯房门口晒太阳。
老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脸上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看到赵周阳走过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找谁?”
“老人家,”赵周阳拱了拱手,学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听说这里招工,我来看看。”
老头“噗”地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
“招工?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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