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夜里,刘海把最后一份摘要誊抄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迹洇开一小团。他吹了吹纸面,叠好塞进信封,写上《工人文艺》编辑部的地址,搁在桌角。窗外风停了,树影贴在墙上不动,像一张没撕下来的旧墙纸。他躺下时手还搭在床沿,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信去邮局。路上包子摊刚支起来,热气往上冒,他绕过去,没买。到了学校信箱前,习惯性地伸手一摸,空的。他正要缩手,身后传来邮局管理员的声音:“小刘,有挂号信,留的是你那个笔名。”
刘海转过身,看见对方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白。
“市文化出版社的。”管理员说,“昨天下午到的,等你半天了。”
他接过信,手指碰到封口处胶水干涸的痕迹。道了谢,没当场拆,先回宿舍把要寄的信投了出去,才坐在床沿撕开信封。
里面是张对折的横线纸,字迹比上次那封工整些,但笔画用力,纸背都鼓了起来。
“江流先生:
昨夜读完你寄至《文艺报》的三千字抄本,又寻到邮电局公告栏所贴摘要全文。凌晨三点,我未睡。你的文字不像写出来的,倒像是从肉里抠出来的。没有花架子,也不喊口号,就那么一句句摆着,可我看得胸口发闷,眼眶发热。
今日已向社里申请选题,若你愿谈,请于明日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详议。
市文化出版社二楼东侧,门牌‘编辑室三’。
——张维”
信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不必带全稿,若信任我,只管来人。”
刘海把信读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第三遍看落款。看完折好,塞进《机械制图手册》里,夹在“抗疲劳设计原则”那页。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帆布包上。包口敞开,露出半截稿子的蓝布封面,瓜子油印还在,蹭不掉。
他没再擦。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他到了出版社大楼。楼是老式的五层砖房,墙皮有些剥落,门口两棵梧桐树遮着半边台阶。他走上二楼,走廊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翻纸声。东侧第三间门开着条缝,门牌写着“编辑室三”。
他敲了两下。
“请进。”声音不高,但清楚。
屋里不大,一张木桌占了多半空间,堆着成摞的手稿和审读意见。靠墙两个铁皮柜,柜顶放着搪瓷杯,冒着热气。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坐在桌后,约莫五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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