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雄州河督衙门报的河工银,一百八十万两。
前年,一百三十万两。朕翻了翻工册,堤,没有多修一里。闸,没有多起一座。」
「多出来的五十万两。」
「你说,多在哪了?」
满殿,倒抽了一口凉气。
殿试头一问,问的不是学问。
是当着满朝文武、三百贡士的面,问一个儿子,他父亲帐上的窟窿。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白衣身上。
沈青崖立在墨玉砖上,背脊笔直。
他沉默了三息。
而後,一字一字,声音清朗:
「回陛下。臣离家赴考,已经两年。河督衙门的帐,臣未曾经手,不敢妄答。」
「妄答,是欺君。臣不欺。」
砖,无声。
「好。」帘内道:
「那朕换个问法。」
「朕不问帐。朕问你。」
「若查下来,那五十万两里有黑,你父亲有罪。」
「你,怎麽办?」
这一问,比头一问,更狠。
头一问问的是帐,这一问,问的是他这个人。父与法,血与忠,当殿摆开,退无可退。
沈青崖立在砖上。
苏秦在队尾,远远地望着那道白衣的背影。他看见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缓缓松开。
而後,北榜头名开口了。
「回陛下。」
「国法在上。臣父若罪,臣不求情。」
「臣只求一件。」
「请陛下容臣,先辞了今科的功名,再以人子之身,陪臣父受审。」
帘内,静了一瞬。
「为何辞功名?」
「功名是臣的,不能拿去给臣父抵罪。」沈青崖的声音,没有一丝颤:
「臣父是臣的,臣也不能拿功名,同他做乾净的切割。」
「旁人割得,臣割不得。」
「割得乾净的,是名分。」
「割不乾净的。」
「是臣,是他儿子。」
满殿死寂。
墨玉砖,自始至终,无声。
帘内,长久的沉默。
而後,那个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去吧。」
「帐,朕会查。查明白之前,你的功名,朕给你留着。」
「是黑是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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