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话音落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座上那位存在,一动不动。
而後,苏秦感觉到了。
整座城隍庙的阴气,颤了一下。
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殿外的回廊上,所有往来的判官、阴差、文吏,齐齐地停住了脚步。怀抱的文牍停在半空,提着的灯笼凝在原地。
整座望不到边的幽冥官署,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千百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汇聚到正殿。
——
丹墀之上,那位玄袍金冠的存在,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从座上走下来,一级一级,走下丹,走到苏秦面前三步之处,站定。
而後,这位执掌皇都一都幽冥、位同阴间六部的神明,整了整玄袍的衣冠,朝着眼前这个白身的年轻人。
长揖。
到地。
苏秦大惊,急忙侧身避让:「尊神!这一礼,晚辈万万受不起!」
「你受不起。」
都城隍直起身。那张原本看不真切的面容,此刻清晰了。那是一张清癯的、带着深深疲惫的脸,一双眼睛里,翻涌着三百年的东西。
「可这句话,受得起。」
「小友,你可知道,你方才带来的,是一句什麽话?」
他转过身,望着殿外那座望不到边的官署,望着那些静止的、仰头望向正殿的属下们,缓缓地说:「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阳世递给阴司的公文,本座每一份都看过。
索要死籍的,封禁庙产的,废止官祭的,划割地界的。
一份一份,措辞越来越硬,礼数越来越薄。
到近百年,乾脆连公文都没有了。
阳世的官府当阴司不存在,阳世的官员一辈子不踏进城隍庙一步。」
「三百年,四千多份公文。」
「全是索要,全是切割,全是提防。」
都城隍转回身,看着苏秦,一字一字:「你今夜带来的这一句。」
「是三百年来,阳世送到阴司的。」
「第一句,人话。」
殿上重新设了座。
不是丹墀上下的格局了。都城隍命人在殿中设了两张座,对面而置,中间一张案,案上一壶茶。
阴司的茶,色如淡墨,饮之微凉,入腹却有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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