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早晨是让鸟叫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麻雀,是陈叔养在店门口的两只画眉,竹笼子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天一亮就开始唱歌。那声音清亮亮的,像有人拿了一串碎银子在风里晃。
林微言在工作室里待了一整夜。
不是失眠,是真的在干活。那本明版的《花间集》已经到了最后一道工序——压平。她把修补好的书页一页一页叠好,夹在两块檀木板中间,上面压了块镇纸石。那块石头是陈叔给她的,说是早年间在潘家园淘来的老物件,上面刻着“静”字,笔画圆润,摸上去温温的。
做完这些,天就亮了。
她推开窗,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隔壁早餐铺子的豆浆香。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车摇铃铛过去,送牛奶的把玻璃瓶放在各家门口,陈叔在楼下扯着嗓子喊“小鸟儿,吃早饭了”。
“小鸟儿”是陈叔给她起的外号。她刚搬来书脊巷那年,瘦瘦小小的,头发扎两个辫子,走路轻得没声音,陈叔说像只胆小的雀儿,就叫开了。现在她都二十八了,陈叔还是这么叫。
“来了。”她应了一声,洗了把脸下楼去。
陈叔的早餐永远是老三样——白粥、咸鸭蛋、油条。油条是巷口那家炸的,陈叔说那家的油好,炸出来的油条又脆又香,咬一口能听见响。白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熬化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咸鸭蛋是陈叔自己腌的,蛋黄沙沙的,筷子一戳就冒油。
“昨晚几点睡的?”陈叔拿筷子敲了她手背一下——他看见她眼睛底下的青黑了。
“没睡。”
“修书修一宿?你当自己还是二十岁的小姑娘?”
“二十八也不老。”林微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陈叔哼了一声,把剥好的咸鸭蛋推到她面前,蛋黄那半边朝着她。他知道她爱吃蛋黄,每次都说“蛋白没人吃”,其实蛋白他都自己吃了。这种粗糙的温柔,是书脊巷特有的,不声张,不解释,但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暖意。
“昨天那姓沈的小子又来找你了?”
“嗯。”
“开的那辆黑车?”
“嗯。”
“车不错。人也不错。”陈叔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嘎吱响,“眼神稳,不飘。这年头眼神不飘的年轻人不多。”
林微言没接话,低头喝粥。
“不过我说小鸟儿,”陈叔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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