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这辈子站过很多次法庭。
第一次是实习,那时候还年轻,腿肚子在裤管里打抖,脸上装得比谁都稳。第二次是独立执业,对方律师比他大二十岁,光眼神就能把人从原告席上剜下来。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他早就不数了。站法庭对他而言,跟回家进厨房似的,鞋一脱,手一洗,该切菜切菜,该开火开火。
可这会儿他站在产房外头,腿肚子又在抖。
跟二十出头那会儿一模一样,甚至更厉害。因为法庭上输了还能上诉,产房这道门,他半点劲都使不上。
走廊里很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过去,轮子在地上滚出一串细碎的声响。灯是白的,照得人脸色也白。苏砚被推进去已经四个钟头了,陆时衍就在门口站着,背贴着墙,手里攥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水一口没喝。
方如海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景象。他那老搭档跟个被罚站的学生似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子歪着,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松了,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拉锯战里下来。
“怎么不坐着?”方如海问,递过去一罐热咖啡。
陆时衍接过来,没喝,手指在罐身上慢慢摩挲:“坐不住。”
“你刚才不是在复盘案子吗?我听说你把执业以来打输的官司全过了一遍。”
陆时衍轻轻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苦:“不找点事干,时间不走。”
方如海叹了口气,挨着他站了,也不劝坐。他认识陆时衍十几年,知道这人轴起来,别说是板凳,就是抬张床来都没用。他不是不想坐,是怕一坐下来,那股子劲儿就散了。有些人,全靠一口紧绷着的气撑着。陆时衍在法庭上那副铁齿铜牙,到了这地方,全成了咬在嘴里的软木头。
“都五个小时了。”陆时衍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低。
方如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什么“没事的”“放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全是废话。人在这种时候不需要劝慰,只需要有个人站在旁边,不让他一个人被那扇门压死。
又过了半个钟头,蒋瑶抱着个保温桶来了。她一见陆时衍那姿势,就冲方如海使眼色。方如海摇头。蒋瑶走过去,把保温桶塞到陆时衍手里,说:“给你炖了点汤,你好歹喝一口。等会儿人出来,你总不能两腿一软晕过去。”
陆时衍看了看保温桶,又抬头看产房的门,终于松开那瓶矿泉水,把桶盖拧开。汤是猪肚莲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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