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从乳娘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把她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一个人被撕成了两半。她走得很慢,步子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乳娘那句话——“当年我抱走的是姐姐。贝贝是你的亲姐姐。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双胞胎。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在江南的水乡里,在渔船上,在刺绣架前,在那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她们在博览会上对视的那一瞬,她心里就涌起过一种说不清的震颤,像是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先动了一下。她那时候还安慰自己,说只是长得像。可乳娘说,不是像。是亲的。
她走到弄堂口,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胃里翻江倒海,不是恶心,是一种比恶心更深更重的东西,从心底往上翻。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然后她直起身,继续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她看见窗户里亮着灯,灯光很暖。母亲林氏正在灯下做针线,低着头,侧影安静得像一幅画。那是她叫了二十五年“妈”的人。她是不是该问?她是不是该冲进去,把玉佩掏出来,问一句“妈,我到底是谁?”
可她张不开嘴。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林氏抬起头,看见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莹莹,怎么了?外面冷吧?快过来喝口热汤。”
莹莹说了句“不饿”,径直回了自己屋里。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她的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那半块玉佩。它贴着心口,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她把它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断裂的边缘,那粗糙的截面像一道结了痂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攥了很久,攥到手心发疼。
那一夜她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齐啸云的办公室。
齐啸云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愣了一下。莹莹很少来他公司,她一向说“公私分明”,除非有急事,从不来打扰他。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
莹莹抬起头。齐啸云看见她的眼睛肿了,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哭了一整夜,又像是一整夜都没合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莹莹。”
“啸云哥,”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贝贝的玉佩,你看见了吧?”
齐啸云沉默了一拍。他当然看见了。那天在博览会上,贝贝衣襟里掉出来的半块玉佩,被莹莹一把攥住。他当时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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