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他收回目光,落在阿贝脸上。近看之下,她那张脸和莹莹确实像。眉眼像,轮廓像,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也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莹莹是温润的,像一块打磨过的玉;阿贝是清亮的,像山涧里的水,带着一股自自然然的野劲。
“想跟你谈个合作。”他把带来的纸袋放在柜台上,抽出一沓绸缎样品,“齐氏想开发一批高端绣品,走外销路子。你在展会上那幅《水乡晨雾》,风格很特别。我们想订一批类似的。”
阿贝低头翻看样品。手织绸,质地细密,经纬匀整,是上等的料子。她的手指在绸面上抚过,职业习惯让她脱口而出:“这是湖州辑里丝织的?”
齐啸云微微挑眉:“你一眼就看得出来?”
“摸出来的。”阿贝抬起头,“辑里丝的丝质比其他产地的更韧,织成绸之后手感不一样。细密里带一点糯,像……像糯米糕。”
齐啸云笑了。这个比喻他第一次听,但意外地贴切。
“对。这批货是专门从湖州订的。齐氏想找绣娘在上面加绣,做成高档成衣料。量不小,工期也紧。”
阿贝想了想:“多大?”
“先期三百匹。三个月交货。”
阿贝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身走到绣台边,拿起那幅还在绷架上的半成品,是一截绣了三分之一的荷花。她把绷架转过来给齐啸云看:“齐先生觉得这种针法怎么样?”
齐啸云凑近了看。荷花的花瓣用的是“散套针”,针脚细密,颜色过渡自然,从浅粉到深红层层晕染,几乎看不出针脚的痕迹。荷叶用的是“施针”,掺了金线,在光下微微闪烁。
“好看。”他说,“像真的。”
阿贝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让齐啸云心头一跳。“这是我跟养母学的针法,跟我师父教的‘苏绣’不太一样。我养母是盐城人,盐城绣花讲究‘密、匀、净’,线走得紧,颜色过渡没有苏绣那么绵密,但耐洗耐穿。”她指了指荷花花瓣的边缘,“这里如果按苏绣的做法,要劈丝再细一半,可我用了盐城绣法,线粗了,但结实。你三百匹料子做外销,漂洋过海的,太娇贵的绣品经不起折腾。”
齐啸云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她说刺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不是刻意亮出来的,而是从里往外渗的,像绣品上的丝线在阳光下的折光。他忽然想起莹莹跟他讲起苏绣时那种引经据典的从容,阿贝不同,阿贝讲的是“养母教的”“耐洗耐穿”“经不起折腾”。实实在在的,有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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