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些,像是在跟谁赌气。
陈老板已经预支过工钱了,三个月。按她的绣活量,原本攒上几个月就足够还清这笔账,还能余下药钱和日常嚼用。可养父这回的病来得又急又猛,黄老虎那一棍子伤了他的腰,落下了暗疾,到了沪上没几天就发起来了,光是抓药就耗光了手头最后一笔余钱。离下月发工钱还有十二天,她打开钱匣子数了又数,除了半袋米和一把青菜,剩下的铜板拢共只够再抓三副药。
三副药之后呢?
阿贝用力抿了抿嘴,把洗衣盆里的水泼进阴沟里,水花溅到青苔斑驳的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答案。
晾好衣裳,阿贝回到自己的小隔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老蓝布包袱。包袱里最贵重的东西有两样:一件是她从水乡带来的绣品《水乡晨雾》,那是她熬了两个月绣出来的,针法灵动得连陈老板都赞不绝口,说凭这件作品,她完全有资格参加九月里沪上最盛大的江南绣艺博览会。另一件,是那半块玉佩。
她把玉佩托在掌心里。
和田白玉在昏暗的隔间里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半块玉佩的断口处,是一只凤凰的半边翅膀,雕工精细,每一根翎毛都纤毫毕现。养母说,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这东西就掖在襁褓里,襁褓是上好的苏绣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养母每次说起这事,语气总是又心疼又欣慰——“阿贝啊,你是有来历的人。”
阿贝以前并不在意什么来历不来历。她是莫老憨和养母的闺女,水乡里划船、织网、赶集、唱渔歌长大的野丫头,那就是她的来历。可来沪上之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她开始忍不住去想——怀里揣着半块玉佩被遗弃在江南码头的那个女婴,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她的爹娘还在不在人世?如果她身上真流着大户人家的血,那她的亲爹亲娘,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像她现在守着养父这样,守着一段说不出口的苦楚?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背面的边缘处有一个极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个“莫”字。
这个发现是她十五岁时偶然得之。那天下雨,她在油灯下摩挲玉佩,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才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映了出来。她当时兴奋地跑去找养母,养母看了半天,只摸着她的头说:“阿贝,也许是你亲生爹娘留给你的念想。”
莫。这个姓氏在沪上意味着什么,阿贝刚来的时候并不清楚。但她在绣庄里听人闲聊时,隐约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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