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店里五个正在埋头学劈丝的女学徒——素珍正在专心致志地绣一片叶子,周姑娘的绣绷上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另外三个主妇凑在一起讨论蝴蝶翅膀该用平针还是乱针,声音低低的,时不时爆出一阵被压抑的笑。
她转回来,说我接。但我有个条件——这批订单得我们一起做。他看了那些学徒的作品,那些歪歪扭扭的桃花、厚薄不匀的叶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手帕,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们的绣工还不够。”他说得直截了当。
“一个人绣二十幅,每幅都一样,那是流水线上的货。五个人绣二十幅,每幅都不一样,那是绣坊的魂。我教出来的徒弟,我知道她们能绣到什么程度。现在不完美,但两个月后交货的时候,我保证每一幅都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法国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显然从未听过“绣坊的魂”这种说法,但他毕竟是个商人,能嗅出故事的价钱。他重新看了一眼素珍那朵缠枝莲,又看了看窗外浑浊的河水和远处冒烟的纱厂烟囱,忽然点了点头。他说他先下五幅的定金,两个月后验收。
法国人走后,阿贝把五个学徒叫到跟前,把订单的事说了。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然后素珍问了一句她们都想问却不敢问的话——我们真的能绣吗?阿贝没有正面回答。她从绣架下面翻出一块旧手帕,那是她自己学绣的第一幅作品,针脚密密麻麻乱成一团,根本看不出绣的是什么——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片云,也许只是一团被手指揉乱的丝线。她把手帕摊在案子上,压平一角,学徒们这才依稀辨认出那上面绣着的东西是大半片鳞甲和半条鱼尾。
“我以前绣鲤鱼,绣了二十几条才绣对第一条。每次绣坏了就拆,拆了再绣。布拆烂了就用背面,背面也烂了就当抹布。你们现在绣的,比我那时候好一百倍。”
从那天起,绣坊的灯亮得更晚了。阿贝把法国人的订单拆成五份,每人负责四幅,按各自最擅长的针法分配——素珍的套针细腻,负责绣水纹;周姑娘的滚针已经有了几分力道,专门绣石桥的轮廓;另外三个主妇一个擅长配色,一个针脚密实,一个绣花瓣时手极大却从不把丝线扯断。阿贝自己负责最难的部分——每一幅里她都留了一小片晨雾。
晨雾不是丝线能绣出来的,得靠劈到极处的丝和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灰白过渡,把留白染出层次。学徒们收了工还在灯下穿针,嘴唇抿得发白,线团滚到柜底也顾不上捡,素珍干脆把两个孩子寄在邻居家。阿贝卷起袖子蹲在角落里替她们改针路,指尖沾了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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