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落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得像绣花针,密密匝匝地扎在青石板上,扎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又很快被新的雨丝覆盖。法租界霞飞路尽头那家英国人开的咖啡馆里,留声机正转着一首靡靡的爵士乐,沙沙的音色像旧唱片磨出的毛边,把午后的光线也磨得柔和了几分。
角落里,贝贝和莹莹面对面坐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不同的岁月。
贝贝今天破例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是莹莹给她挑的。她穿惯了水乡的粗布衣裳,这旗袍料子太滑,腰身收得太紧,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扯一下领口的盘扣,好像那扣子随时会勒住她的呼吸。莹莹坐在对面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上练出来的得体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肩膀轻轻颤着,眼眶却泛着红。
她们中间的红木圆桌上,放着两半玉佩。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温润如脂,在雨天的黯淡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断裂处的茬口参差不齐,却严丝合缝——像一道愈合了十八年的伤口,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打开。
十八年前,莫隆亲手把这块玉佩一分为二,挂在两个刚出生的女儿脖子上。他不知道这一分,就是十八年的千里相隔。一个在沪上的贫民窟跟着母亲学会看账管家,一个在江南水乡跟着养母学会划船刺绣。同一块玉,两段人生。
“乳娘说,”莹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碎桌上的玉,“当年她把你抱到江南码头,你一直在哭。她把玉佩塞在你襁褓里,站在渡口看了很久,直到船开远了才敢走。她说那天江上起了大雾,船影子都看不见了,她还站在那儿。”
贝贝低头看着玉佩,没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玉面上凹凸的花纹——那是一枝并蒂莲,一片叶子托着两朵花,同根而生,却被利刃从中劈开。一朵留在江南的烟雨里,一朵留在沪上的霓虹下。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那句话:“在码头捡到你的时候,你怀里揣着半块玉,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一年,她在水乡的塘里采菱角,养母站在船尾喊她回家吃饭,她回头应了一声,惊起一群白鹭。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全部的人生。可是现在,她坐在沪上这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桌上放着和她的玉佩完全吻合的另一半。她赖以长大的那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口子外面是另一个世界——有生母,有妹妹,有一个她本该待了十八年却从未踏足的家。
“那天她们都说你夭折了,”莹莹的声音开始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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