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母亲在码头边教她捻针时说,你呀,心里藏着一根针。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那根针今天从她的指尖穿到了另外五个人的指尖,还在往前穿。她现在真的不怕了。
回到绣坊的时候,黄包车还没停稳,她就听见了里面的笑声——几个女人把阿娘也拉来了,阿娘正教她们唱渔歌,荒腔走板的,没有一句在调上,但每个人脸上都在发光。
阿娘一只脚踩在船板改成的木凳上,袖子捋到胳膊肘,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打拍子,那架势活像唱的不是渔歌,是舰队出征的号子。养父老莫蹲在门槛上修补窗框,嘴里哼着同一支歌的后半段,敲钉子敲得比渔歌的节拍还准。
她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很轻,是前些天齐啸云从柜子里翻出来挂上去的,说绣坊就得有这种叮叮当当的声音。阿贝说不搭,齐啸云说,搭不搭的,你听久了就习惯了。
现在她站在门口,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她肩上,绣针在发间微微反光。有一种东西比玉佩更能牵住离散的人——那是丝线穿过麻布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摩擦声,是五个女人在同一盏灯下穿针引线时呼吸交织的频率,是江南水乡被拆散了几十年之后,重新在这个小木楼里一针一针绣回原位的晨雾。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