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贴的福字被雨水泡褪了颜色,只剩淡淡的红印子嵌在木纹里。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又停住了,转头看了贝贝一眼。那双眼睛跟贝贝刚才在茶馆里见到的又不一样了——茶馆里的莹莹是愧疚的,是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现在的莹莹是忐忑的,像一个要把自己藏了二十多年最珍爱的东西拿出来给人看的人。
“娘可能还没睡。”她说,“她最近总是睡得很晚。以前不这样。以前一到亥时就要睡,早上卯时起来做针线。这几年我加班回去得晚,她也等着,还说煮了红豆粥温在灶上。灶早换成煤油炉了,她还管它叫灶。”
贝贝看着那扇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黄的木头,门缝里透出极淡极淡的灯光。她忽然想起水乡阿娘等门的样子——阿娘也总说灶上有粥,无论多晚。她忽然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别人只有一个娘疼,她有两个。
“你紧张什么。”贝贝说。这话是跟莹莹讲的,也是跟自己讲的。
莹莹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插下钥匙推开木门。
屋里不大。进门是一张老榆木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半缸茶。墙上挂着一个木质相框,框里嵌着一些零散照片——有一张是年轻夫妇抱着襁褓里的莹莹,照片上的女人眉目温柔,男人器宇轩昂,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的隔断架上还搁着另一只极小的银质长命锁,锁面光洁,显然是新戴不久;而那枚刻着双胞胎出生日期的银锁早已被莹莹贴身藏在外衣内袋里,微微热着。
林氏从里间走出来。
贝贝想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在水乡的渔船上想过,在来沪上的火车上想过,在茶馆拼上玉佩的那一刻她也在想。可真正站在这间逼仄的、堆满旧物的屋子里,面对这个清瘦的、鬓边已有白发的妇人,她发现自己之前想过的那些开场白全都用不上。她不知道该叫什么——叫夫人太生分,叫娘又怕唐突。她怕对方盼了二十多年盼回来的人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林氏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东西。她的腿脚看上去不太利索,右腿走路有些拖,左手微微弯在身侧,但那仪态仍是大家主母的底子——脊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收着,每一步都像是花厅里当年被嬷嬷拿戒尺抽出来的。她在贝贝面前停住,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她怕认错。怕这是一个梦,一碰就碎。
“让娘看看你。”她说,“娘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
她没有说完。她的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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