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一觉醒来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她昨晚睡得很沉,沉到连隔壁弄堂的狗叫了一整夜都没听见。她翻了个身看见林氏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对着晨光穿针。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过去。
“娘,我来。”贝贝从被窝里坐起来,接过针线。线头在她指尖轻轻一捻就穿过了针鼻,她从小做刺绣对这个动作太熟悉。林氏看着那根被穿好的针,笑了一下,转身去推莹莹的房门叫她起来吃早饭。莹莹坐在被窝里揉眼睛,揉完看着窗边的贝贝,刚睡醒的嗓子有点哑:“早。”
贝贝倚着门框站着。窗外朝阳正从弄堂尽头升起,青砖墙被染成浅浅的金色,她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吴语低低呢喃了一句——“今朝转来哉。”
早饭是泡饭、酱菜、煎蛋。贝贝低头扒着碗里的泡饭,目光扫过墙上那个木质相框。相框里还夹着另一张已经泛黄的纸,纸面从旧账簿上撕下来,皱皱巴巴拓着半篇字迹潦草的家书抄件。抄件寥寥数行,落款下方的笺纸被火烧过边缘,但能认得出——是莫隆被旧部救出后辗转寄回来的第一封平安信。“身安,勿念。女安乎?”林氏用针线工工整整地连着日期把这页抄件缝在相框内侧,旁边还补了一行她自己的笔迹:某年某月,接获平安。宣纸已泛褐,可见缝了许久。
这页抄件笔迹仓促而勉强,字尾拖得很长,像是在极不稳定的一星油灯下歪歪扭扭急急忙忙落下去的。贝贝放下筷子指着那张纸:“这字——”
“你爹的亲笔。”林氏把相框取下来,按捺着激动从夫人塌前的小匣里又小心夹出一封更旧的家书原稿,信封上只写了“吾妻林氏亲启”,补了句“不知何日能寄达”。她把信笺抽出来摊在贝贝面前,“他被旧部救出的时候写信手都在抖,字都写不直。你爹从前那一笔馆阁体多漂亮,信笺从来不用印花的。你瞧他手抖成什么样,连‘莫’字的草头都写歪了。”
贝贝端详着原稿上那道歪斜的笔迹。她从未见过父亲,但此刻她忽然觉得父亲就在纸后面,隔着二十多年的黑暗在用力握她的手。莹莹从身后探过头:“爹还活着?”林氏把信笺重新收好,压在小木匣里:“有人做证他活着。你们爹活得不舒坦,可他还在。”
贝贝重新端起碗,那行歪歪扭扭的草字在她脑子里横过来竖过去地转呀转。她来沪上两年,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漂,没有根没有底,像黄浦江上被风吹来吹去的浮萍。可现在她知道了——她的根从来不是水乡,也不是上海。而是那个她还没机会见到的父亲,在阴暗囚室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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