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莹莹在茶馆里低声说“娘已经不怎么绣了”,想起她刚才不敢看自己的眼神。她这个妹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活在一种亏欠里——欠父亲的清白,欠姐姐的团聚,欠齐家的恩情。可她欠了谁的呢?
“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贝贝看着面前那碟条头糕,声音很轻,“茶摊那条路我一个人走惯了,多一双筷子不是来分饭的,是来加菜的。家,不是少一个人多一个人的事,是谁还没回来。”
莹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表情已经不一样了。她忽然开口:“姐,你这件旗袍边上是不是经常开线?”
“啊?对,袖子底下——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这件。”莹莹破涕为笑,转了个身从针线盒里抽出针线,熟练地绕过贝贝身侧,“别动,这个位置经常崩线,我在家给娘补惯了的。”
贝贝乖乖把胳膊侧过来让她缝。林氏看着两个女儿一个端碗一个穿针,眼泪又落了下来。可这一次不是苦的。她替莹莹理正了外衣领子,又替贝贝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然后把手缩回去,两只手在自己膝头轻轻攥着,像攥着两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还有粥吗?”贝贝把空碗推过去,“再来一碗。”
林氏破涕为笑,转身盛粥去了。灶上的煤油炉已经烧到了头,火苗跳了跳,慢慢熄了,锅里的粥冒完最后一个咕嘟,也安静下来。窗外的弄堂里有人推着馄饨摊走过,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混着小贩沙哑的叫卖声:“鲜肉小馄饨——虾皮紫菜汤——”
夜渐渐深了,弄堂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林氏拉着贝贝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怕自己还是在做那个做了二十多年的梦,醒来枕头是湿的,身边还是只有莹莹一个。莹莹把自己的被褥从床上搬到地铺上,把床让给贝贝。她说一直是她和娘挤大床,今晚你们娘俩睡吧,我睡地上。
“地上凉。”贝贝说。
“不凉。夏天我都是直接睡地上的,比竹子席还凉快。冬天多铺一床褥子就行。”
“不行。”
“怎么不行了?”
“我是姐。”贝贝站起来把自己铺盖卷从床上抱下来,硬是塞进地铺,“你是妹。”
莹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贝贝蹲在地上把被子摊开铺好,又去煤炉边拎了热水壶把汤婆子灌满塞到莹莹的被窝里。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问莹莹:“明天早饭吃什么?”
翌日一早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