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端起茶壶给她倒茶,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她缩了一下,缩得很快,快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不是故意要躲。她只是从来没有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这样碰过手。在水乡,她跟渔家小子们摔跤打滚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个人手指的温度不一样,隔着一层皮一层肉一直烫到骨头里去。
“我想问你一件事。”齐啸云放下茶壶,看着她,“你的那块玉佩,方便让我看看吗?”
贝贝犹豫了一下,从领口里取出玉。玉被体温捂得温热,躺在掌心里像一块凝固的月晕。齐啸云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玉质上乘,是上等的和田籽料,温润如脂,雕工是老的——老到可以往上数一百年。他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齐国昌的玉器藏品,其中有一只玉壶,雕工和这块玉一模一样。他父亲说那是当年沪上第一玉匠的绝作,市面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他抬起头的时候跟她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躲开。
“这玉,是谁给你的?”
“我娘说,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我身上了。”
“你是收养的?”
贝贝攥紧了玉扣,指节发白。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当着她的面把这件事挑明了说。以前在水乡,左邻右舍都知道老莫家的阿贝是捡来的,但谁也不提——她爹老莫护着她,护到逢人便讲“老子闺女是仙女投的胎”。可这里不是水乡,没有人护着她。她点了点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我爹娘在码头边上发现我的。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他们说当时我就裹在一床小被子里,棉被上绣着一个‘莫’字。”她顿了一下,“是不是有人也在找这块玉的另一半?”
齐啸云放下玉。他看着眼前这个叫阿贝的绣娘,眉眼之间和莹莹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莹莹是园子里养大的山茶,温婉含蓄,做什么事都先从别人的感受出发。阿贝是野生野长的竹子,外面看着纤细,骨子里全是韧劲,风来的时候她会弯腰,但风过了她照样直回来。这种反差让他觉得很陌生,又莫名地想靠近。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他站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荣顺馆对面的茶馆里,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铁观音。她今天没心思喝茶,也没心思做任何事。从展会上回来以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人从地上捡起玉的画面。她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完整。
阁楼角落的樟木箱里,她终于翻出了那半块玉——连同林家旧宅的地契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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