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趁机把七枚柳叶镖打出,镖尾系着红绳,绳上全写着往人名字。镖钉进黑日七窍,每钉一处,就有一个往人魂被“念”醒,从黑日体内挣出来,反身咬向崔砚的罪。
“你怕的不是沈家,”顾晚晴立在桥心,披风全湿,声音却比淮风利,“你怕的是‘有人记得你做过什么’。可记性这东西,你炼成鬼,它就成了债。债主今天全来了。”
黑日碎成满河金星。
中渡桥发出一声老木将朽的**,三拱栏板齐齐塌下,石头落水,溅起三丈白浪。浪里浮出一块残碑,碑上原刻“中渡桥”三字,被坠日香熏黑的“桥”字剥落,露出底下旧凿:
中渡,不渡冤魂;日归,方渡行人。
天亮了。
血月退尽,秋阳从淮东爬起来,照着满河浮木和七十二缕正在变淡的魂。
往人们不哭了。有的朝江寒拱手,有的朝顾晚晴笑一下,有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柳梗没了,像“留”字终于把“心”拿回来。
沈询的魂最后出现。他一身朝服破烂,却站得笔直,隔着水雾看江寒,嘴唇动了动:
“寒儿,别学我。”
江寒喉头一哽,只回一句:“我不学你信朝廷。我学你宁肯死,也没在假供上画押。”
沈询笑了,像十年前书房里教儿子写字那回。随后化作风,钻进秋阳里。
顾晚晴望着河面,忽然问:“崔砚呢?”
离思野客不知何时到了桥头,三指拎着一枚铜钱,铜钱里封着一点黑渣:“他没魂可投。往人册烧完,他就成了‘没人记得的脏东西’——连鬼都不收。这,就是人祸坠日最后一句:日头归位,作恶的人,连‘被记住’都不配。”
江寒捡起一块桥石,石底刻着当年沈家案的底账摘要:盐利、铁料、北州藩镇印信、鱼承恩收金数目、霍彪分兵路线……足够翻案。
“够吗?”顾晚晴看他。
“不够。”江寒把石片揣进怀,“朝廷若还想保鱼承恩,这账就是‘江寒伪造’。可淮上人今儿都看见了——七十二个往人立过桥心,这比呈文管用。侠义翻不了庙堂的案,但活人肯记,冤就不算全输。”
顾晚晴轻轻“嗯”了声。
她从袖里取出那枚“离思野客”铜钱,掰成两半,一半递他:“‘离’给你,背着父冤的人,先学会离开旧恨;‘思’留我,背着家羞的人,得一直想着别再让顾家令遮丑。”
江寒没接一半,把整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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