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井壁抠下一块木片,木片背面有半个印章——淮盐转运之印。
“崔砚的印。”他说,“瞎子、浮尸、坠日香、往人簿,全从崔砚那条线上来。可崔砚十年前沉船死在采石矶——除非……”
“除非沉的是替身。”顾晚晴接上。
两人对视。
雨又下了,这回雨里夹着灰,像天在抖衣服上的旧灰。
江寒把木片收进怀:“天亮前,我们去见一个人。他不住在淮上,住在‘离思’里。”
离思野客,不是人,是亭。
中渡桥上游五里,芦苇荡里有一座四面无墙的草亭,亭柱上挂满褪色红绳,风一吹,绳子像发丝似的飘。亭额两块木牌,左书“离”,右书“思”,中间空着——本该有“野客”二字,却被刀削平了。
江寒领顾晚晴踩着齐膝的水进来时,亭中有人在下棋。
白须垂到胸口,左手是常人五指,右手却只有三指——缺了食指、中指、无名指。老人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棋盘上摆的不是棋子,是七枚铜钱,和顾晚晴那枚“离思野客”同模。
“寒江客,你终究回来了。”老人头也不抬,“顾家丫头,你命格里本不该过中渡,偏要渡,渡出七具尸、一场香、半座桥的冤。”
顾晚晴手按暗器:“前辈是谁?”
老人笑:“十年前,沈询节度使府上养过一位‘记室’——专替主家焚信、改簿、抹名。沈家要倒时,我先烧了沈夫人的求救信,后改了沈寒的族谱,再把自己三根手指剁了,扮成算命瞎子躲进茶汤棚。你们见的瞎子,是我分身;我本体,是离思野客。”
江寒剑尖抵上棋盘:“崔砚沉船那夜,你也在船上。”
“我在。可沉的是崔砚的替死鬼,我借坠日香把魂从死人身上剥出来,种进这亭子。人要活,总得扔点东西——崔砚扔了官印,霍彪扔了良心,鱼承恩扔了进宫,我扔了三根手指和‘人味’。”
老人抬眼,眼眶是空的,却没有血:“你们想知道‘中渡桥之谜’?谜底不复杂:桥不是桥,是‘往人册’的封皮。十年前沈家冤案,朝廷要灭口的不止沈门百口,还有所有‘记得沈家不该死’的淮上人。可活人杀得尽,记性杀不尽——于是有人想了个法子:用坠日香把‘记忆’炼成魂,栽进桥墩,叫‘往人’。往后谁要翻沈家案,桥就先翻他心神,让他自己走进水里。”
顾晚晴声音发颤:“那七具浮尸……”
“是七个性子最硬、记性最清的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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