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纸。
纸页边沿满是翻折的油印,赫然是连夜写就的奏疏。
范统两手托起条陈,平平递到御前。
“皇上,还是那句老话,咱们得换个章程教人,丈量田亩的,必须赤脚下过烂泥地,主持船厂的,必须亲手刨过硬木头,学成的人,得能替朝廷把差事办利索,办成了实事的,就得正正经经给官做。”
夏原吉撑着锦垫,声音有些发颤:“你给实务开了入仕的路子,这道门,想通到哪去?”
范统没去瞧他,只是将奏疏往朱棣跟前推了半寸。
“祖宗留下的这把细眼竹筛子,筛得出咬文嚼字的秀才,筛不出大明眼下要的实干骨血。”
朱棣手掌按上奏疏的封皮。
范统盯着眼前的帝王,大白话砸得掷地有声:“老炉子炼不出新铁,取人的法子,该变了。”
夏原吉手里抓空,身子后仰坐倒在冰硬的金砖地上,官帽滑到了耳朵边,伸手扶了两次都没扶正。
那句劝诫的话生生卡死在嗓子眼里。
建几间书院算不得大事,户部咬咬牙也能挤出银两。
可范统递上去的,是让修路、锻铁、算账的粗鄙行当,同天下读书人平起平坐分官帽。
天下士子头悬梁锥刺股,熬白了少年头就为了那条独木桥,这厮竟要当着皇帝的面,生生在旁边砸开一道大铁门。
夏原吉跌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朱棣那长满粗茧的拇指,毫不犹豫地挑开了奏本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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