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屁股底下的织锦软垫滑出半尺,两只手紧紧撑在条砖上,官帽早歪到了右耳根子,户部底册散的满地都是。
“国公爷,这……这科举可是高皇帝定下的取士大法,要是真动了这块老骨头,门外那些读书人非把承天门哭塌了不可!”
范统手里的核桃夹子夹碎硬壳,剥出半拉核桃仁直接丢进嘴里嚼着。
“哭?哭累了老子给他们抬两桶凉井水过去,渴不死就行,叫唤个屁。”
铁算盘底下的厚实急报叫他一把抽了出来,封皮沾满风干的黄泥,红羽毛也折的只剩半根光杆,直接甩在夏原吉膝盖上头。
“早朝那会儿抱着银册往大殿上蹿,两条腿倒腾的,属你夏尚书最欢实。”
“现下点清了银子,扭头倒跟老子掰扯起祖宗法度来了?”
夏原吉瞅着封口处裂开的朱砂印泥,靴底在砖面上反复蹭动,几个时辰前承天门外那两匹吐着白沫脱力的快马,还在脑子里直晃。
宫门石道上的残霜叫马掌踏烂成灰泥,正是天刚透亮的时分。
贴着千步廊红墙一路狂奔的,是跑在头前的那名背插残旗的驿卒。
坐骑侧身滑倒在金水桥的青石板上,战马前蹄刚踏上去,硬生生擦出几丈长的深痕。
驿卒整个人从马背翻滚下来,膝头重重撞在桥栏石兽上,官靴帮子全叫泥水泡透,怀里的朱漆竹筒依旧扣的极紧。
“捷报!大捷!”
守桥禁军刚架住他肋下,身子还在半空悬着,嗓门早扯破了。
“西征大捷,巴格达城破了,中东布政使司已经挂了牌!”
南边砖道上黄土翻滚,声响还没散尽,第二匹快马冲到了丹墀台阶前头,四蹄打滑的坐骑甩开骑手,铜管在石条上连滚数圈。
“中南半岛全线落了官印,交趾各部全来称臣纳贡!”
西华门方向的铜铃撞的乱响,带着满身腥汗撞到阶下的第三匹快马,信差半拉肩膀擦的全是血污,护着皮匣的手愣是没松。
“美洲新矿,白石谷三号矿洞开出整块生银大脉!”
瘫坐在红墙根底下的三名信差直喘粗气,连递过去的水囊皮塞都顾不上拔。
奉天殿门前当值的内侍脚底打滑,连滚带爬越过长廊。
早朝原本还没退,争江南秋粮折耗那几钱碎银子的几位老侍郎,脖颈子还粗着一圈。
撞进殿槛的杨士奇两手抱紧高高一摞奏章,乌纱帽翅碰在朱红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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