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踉跄着，袍角险些踩翻铜香炉。
六部堂官全乱了步子。
提着青罗公服跑在最前头的夏原吉，胳膊肘里十几个朱红皮折子磕磕碰碰，账册夹页掉了两截在石砖上。
平铺的北平图纸上，朱棣食指还在敲打着，人端坐在楠木大案后头。
“早朝的体统，都叫狗吃了？”
茶钟滑到案桌边沿，杨士奇把折子往桌角一撂。
“皇上，全线大捷，全是捷报！”
顾不上扶正官帽的夏原吉，双膝蹲在地上扒拉名册，结账那一页抠出两个深褶子。
“巴格达、中南半岛，还有美洲那边的生银矿……”
喉咙咽了口唾沫，话卡在嗓子眼里，他抬眼瞅着龙椅上的皇帝。
“光是巴格达一处交割的现银金砖、乳香宝石，老臣拿铁算盘打了三遍，朝廷再起三座大库，也塞不下这些货！”
传看着翻乱账目的几个老臣，全围到了丹墀底下。
有的扯着胡须发怔，有的把末尾的总数反复核了数遍，定在原地没挪窝的，正是方才为几万石烂稻谷吵嘴的户部郎中。
夏原吉抓着册页的手掌抖着，袖口在脑门上胡乱擦了一把。
“老臣管着国库这些年，光见过四处拆借军饷、开仓借粮，哪见过金砖成批的往库房里抬！”
范统在旁边把咬碎的核桃壳砸在太师椅扶手上。
“嫌银子硌脚？你夏尚书多挑两千个民夫筑仓去，手里的铁算盘也该抹油收起来了。”
没工夫搭理他，夏原吉眼角抽了抽，指头按着朱红大数，把账册推到御案正中。
压根没去看那本银册的朱棣，把手伸向了旁边散落的羊皮降表。
沾着带腥味黄泥的皮纸边缘，十几个猩红的人血手印按在最底下。
被他随手翻开的两卷皮纸，纸角烙着的双头鹰纹早叫利刃豁开两截，连印泥都是残的。
暖阁里的粗重喘息声慢慢低了下去。
那堆功册叫朱棣抬手全扫到桌角，宣纸滑开，底下一整幅绘在牛皮上的天下舆图显了出来。
挂在腰间的佩剑顺势出了鞘。
精钢剑刃擦过熟铜吞口，脆响在梁木之间荡开，直钻耳朵。
脖子齐齐往后缩的臣僚围在下首，夏原吉手里抓着的清单也垂了下去。
瞧着羊皮纸上干硬的血渍，粗重的笑声从朱棣胡须底下滚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