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说话。这个大块头愣在那儿,像一头被喝住的熊。
玲珑从偏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洗碗的丝瓜瓤子。她看看墙头,看看桌上的木鱼,又看看师父。
花痴开拿起那只木鱼。
木鱼很轻,轻得不正常。他翻过来,从木鱼肚子里倒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弈天会·阿修罗部·鬼先生拜上。”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临时加上去的。
“另:夜郎前辈确实来过鬼哭岭,人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就看花赌神的腿脚快不快了。”
花痴开把纸条攥成一团。
“娘,”他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菊英娥,“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菊英娥扶着门框,月光照在她脸上,皱纹比白天看着深了几分。
“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叹了口气,“玲珑,去收拾东西。”
“哎!”玲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师娘,收拾几天的?”
“半个月。”
“太久了。”花痴开说,“十天就够了。”
“你说了不算。”菊英娥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那团纸条拿过来,展开,展平,叠好,放在木鱼旁边,“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十天就够了’。后来我等他等了二十年。”
花痴开说不出话。
菊英娥抬手,理了理他额前那绺乱发。
“这回不一样,”她说,“你爹是一个人去的。你有徒弟,有兄弟,还有你娘。娘虽然老了,但给你递个茶倒个水还是行的。”
玲珑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师父,我也会递茶倒水!还会掷骰子!遇到不长眼的我帮您收拾!”
阿蛮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我砍人。”
花痴开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扭过头,假装看枣树。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当我是去送死呢?”他把木鱼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信,“去,都去睡。明早鸡叫头遍就出发。”
“鸡叫头遍是几时?”阿蛮认真地问。
玲珑踹了他一脚:“就是天亮前!”
这一夜,院子里的人都睡得不好。
花痴开没睡。他坐在枣树底下,拆开了夜郎七的手札。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痴开吾徒:你看到这本手札的时候,为师大概率已经在鬼哭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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