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谦从春风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几个明镜司的暗桩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摞比砖头还厚的账本和两张折好的契约,脚步踩在夏州城清晨还带着薄霜的石板路面上,碎冰被靴底碾成了细粉。
总管府正堂的灯火从来没有熄过,陈宴坐在条案后面,手里那碗茶已经续了三遍,茶叶泡得发黄,半点味道都没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柔然王庭和突厥残部的那几枚白色棋子上面。
张文谦把两份签了名按了手印的契约平摊在条案上,又从袖口里掏出那两枚铜制联络令牌搁在旁边,最后把那张三尺多长的账单也抖开铺在了桌面上。
“柱国,全办妥了。”
陈宴放下茶碗,手指先碰了碰那两份契约上还没完全干透的墨迹,指腹在乌日根歪扭扭的签名上擦过,再移到阿史那木杆那个力透纸背的手印上,停了两个呼吸的功夫。
“阿史那是自己想签的还是被逼签的?”
张文谦在条案前面站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收不干净的得意。
“回柱国,属下提了金山之战的旧事和复仇的话头,阿史那的手自己就伸过来了,比乌日根痛快得多。”
陈宴把契约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上面的朱砂指印在灯光底下红得晃眼。
“仇恨比贪婪好使,贪婪的人给了钱就忘了怕,记仇的人你不用喂他,他自己就会去咬。”
他把契约叠好,从案角的暗屉里摸出一只铁皮匣子,把两份契约塞了进去,铁皮匣子的锁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堂里嘎嗒响了一声。
“乌日根呢?”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挑措辞。
“乌日根是被架在火上烤熟的,属下把信亮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没了血色,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都快拿不稳。”
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手指在木框边缘敲了两声。
“怕死的人比记仇的人更听话,但也更容易出岔子,他回去之后如果被缊纥提盘问行踪,你确定他扛得住?”
张文谦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巴掌大的帛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密麻的字。
“柱国放心,属下给他编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从出发到互市做生意到回程的每一天行程都对得上,路线上明镜司的暗桩全部打过招呼,乌日根只要按照这上面的话说,谁来查都查不出破绽。”
陈宴接过帛片扫了一遍,点了点头,把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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