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手肘撑在案面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
“说。”
“乌日根喝醉了之后嘴里漏过几句关于王庭内部的话,属下当时没打断他,让他自己往下说了一刻钟。”
张文谦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用炭笔潦草地记着几行字。
“他说缊纥提身边那个叫拔都的大将,跟右贤王之间有旧怨,三年前在分配草场的时候拔都抢了右贤王名下的一块肥地,右贤王到缊纥提面前告状,缊纥提压下来没管,从那以后右贤王跟拔都之间就断了来往。”
陈宴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两下。
“拔都跟缊纥提呢?”
张文谦看了一眼纸片。
“乌日根说拔都对缊纥提是忠的,但忠得有限度,前几年缊纥提要把拔都的嫡长子送去突厥前线当质子,拔都扛了三天才答应,从那以后办事虽然没变样,但私底下已经不怎么去王帐喝酒了。”
陈宴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在案面上轻轻弹了一声。
“记下来,这条线以后可能用得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大亮了,总管府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一层白霜,树枝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张文谦,本公问你一个问题。”
张文谦跟到了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柱国请问。”
陈宴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大氅的下摆在转身的动作里扫了一个弧。
“你觉得缊纥提现在最怕什么?”
张文谦想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怕内部反叛,怕底下的附庸部落跑光了他没人可使。”
陈宴摇了摇头。
“他最怕的不是这些,他最怕的是自己不知道威胁从哪里来。”
他的手从帘子上收回来,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
“缊纥提是个老猎人,老猎人不怕正面冲过来的野猪,他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咬在他的脖子后面,等他察觉到疼的时候已经被咬穿了喉咙。”
陈宴走回沙盘前面,手指在那两枚涂了黑底的棋子上各弹了一下,棋子被他弹得晃了晃,但没有倒。
“乌日根和阿史那就是咬在他脖子后面的东西,他看不见,摸不着,但血一直在往外流。”
张文谦在条案旁边站得直挺挺的,手里那张写着拔都信息的纸片被他攥得皱了边角。
“柱国,属下还有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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