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装卸货物的起重机，它们的铁臂缓慢转动着，像一排正在依次落下的秒针，沿着它们各自的节奏无声地交替着。
试点工厂的工资改革运行到第二周时，厂区里的气氛已经和第一周截然不同了。那种无声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感正在消退——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稀释了。那些曾经放慢操作速度的工人，如今正以比过去更快的节奏操作着各自的机器；那些曾经在休息时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面孔，如今开始出现在技能培训室的门口，手里拿着刚领到的学习资料，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着今天的排班。
变化是从第一周的工资发放日开始的。那天下午，工资条比平时早到了两个小时，装在浅黄色的信封里，由车间组长逐一发放到每个工人的手上。信封是标准的办公用信封，正面印着工人的姓名和工号，背面是密封线。工人们拆开信封的动作快慢不一——有人当场撕开，有人拿在手里走到窗边才打开，有人把信封翻了个面才慢慢撕开封口。但无论如何，当他们看到工资条上的数字时，不管是站在窗边看的人，还是靠在墙边看的人，还是坐在工具箱上低着头看的人——他们都看到了同一个事实：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高出了一截，虽然不是什么大数，但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坐在冲压机旁边的一位老工人姓周，已经在厂里干了快一年，固定工资制下每月拿的钱一直是同一个数字。他拆开信封后，看到工资条上的数字比过去多了将近三成——那是计件绩效部分的差额。他放下信封，抬头看了车间主任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工资条上的数字，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那天下午，他那台冲压机的进料速度比上午明显快了不少，传送带上开始出现连续的料件队列，没有再中断过。
焊接车间里，一个姓赵的年轻工人拿着工资条走到走廊尽头，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他正在学二级焊接技能，这个月的工资条上多了一行“技能津贴”，虽然金额不大，但它是实实在在列在表格里的。他看了一会儿，走回工位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焊枪在他手里停留的时间开始缩短，焊缝的均匀度也开始趋于稳定。他正在适应新节奏，偶尔停一下查看工件上的标记位置，然后继续推进。
另一位姓林的工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变化，凑过来问了几句。林师傅是从旧工资制一路干过来的，头几天还站在工友中间附和那些抱怨改革的声音。但当他看到工资条上那笔计件绩效和技能津贴相加之后的数字比原先高出将近四成时，他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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