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逊问完那句话,帐子里静了一瞬。
炭盆里一块银霜炭“啪”地爆了个小火星,把安静衬得更沉了些。
胤禔看向海拉逊。
那目光里没有恼意,倒像是觉得这老头问得挺实在——毕竟要算总账,总得知道账本有多厚。
“海公,”
胤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你这一问,孤倒不知从哪儿说起了。”
海拉逊的腰不自觉地又弯了半寸:“殿下但说无妨。老臣扛得住。”
胤禔在旁边抱着胳膊,闻言嗤了一声:“海公,你这话说得太早。你先听听,再决定扛不扛得住。”
海拉逊的喉结动了一下。
胤礽把斗篷拢好了,重新在交椅上坐下来,端起茶盏,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思路。
“行帐的事,孤方才已经看了。毡薄三成,炭是前年的陈炭,帐顶破了缝两针。这是第一桩。”
海拉逊点头。
“第二桩,”
胤礽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冬猎给东宫的药材,贵宁报的是‘按例支领’,可孤让人查了库账,他支的是前年陈药。
有一味驱寒的姜桂饮,库里有新到的,他偏不用,用的是一批已经结块的老货。”
海拉逊的眉心猛地一跳。
“第三桩,”
胤礽的语气不变,“冬猎的皮褥、毡垫、斗篷、暖套,都少了两成。”
海拉逊握着茶盏的手指开始泛白。
“第四桩,”
胤礽顿了顿,“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毓庆宫的日常炭火,他让人拿了一批混了木屑的银霜炭充数。
何柱当天就验出来了,退了回去。孤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底下人办差不慎。如今看来,不是不慎。”
海拉逊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第五桩,”
胤礽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孤的冬猎随行份例里,有一项是‘手炉炭’——专供手炉用的无烟银霜炭,细而匀,耐烧无味。
他给孤备的是普通的银霜炭,粗且不说,烧起来有炭气。何柱也是当场验出来的,退了。”
海拉逊的嘴唇开始哆嗦。
“第六桩,”
胤礽抬眼看着他,“孤让何柱查了这一个月内务府送毓庆宫的所有物资,发现贵宁经手的,有七成走了‘按例’。
可这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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