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黏腻如未干的墨,沉沉压在江州城的上空。
渡口的青石板被连日阴雨浸透,泛着一层冷白的水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与往来错落的人影。江水滔滔南去,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碎木与落花,拍打岸堤的声响沉闷不休,像极了深埋地底、从未停歇的心跳,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上官桦踏着湿凉的石板,一步步踏上江州地界。
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发白,没有官服衬身,没有随从随行,唯有一柄裹着旧布的窄刀斜挎腰间,布面边角早已磨损,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贴在腰侧。她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雨丝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清冽沉静,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城郭之上,平静之下藏着经年未褪的锐利。
这是她离开卷宗、远离旧案整整一年后,再次踏足江州。
没人知晓她的归来,更无人知晓她此行的目的。朝野卷宗早已将当年那桩轰动江南的旧案草草盖棺,定论为匪寇作乱、误伤良民,涉案之人或死或逃,余下的蛛丝马迹尽数被岁月尘埃掩埋。世人早已淡忘那场血色风波,唯有上官桦始终记得,结案那日,卷宗末尾留白处残缺的墨迹、现场凭空消失的关键证物、证人前后相悖的证词,处处都是无法圆说的破绽。
当年她人微言轻,纵使手握诸多疑点,也无力推翻既定定论,反倒被刻意调离江南,避离江州这片是非之地。如今一年期满,她卸去临时差事,孤身折返,只为那些被草草掩埋的真相,为无数含冤未雪的亡魂,重寻断裂的蛛丝,重连破碎的疑点。
江州城倚江而建,是江南水陆要道,商贾云集,市井繁华,历来是鱼龙混杂、明暗交织之地。白日里烟雨笼罩,整座城池都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霭,青砖黛瓦错落绵延,飞檐翘角隐在雨雾之中,看似安宁祥和,一派盛世烟火景致。可上官桦目光扫过街巷人流,心底却无半分松弛,只觉满城烟雨之下,处处藏着暗流,步步皆是陷阱。
入城的官道宽阔平整,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挑着货担的小贩、骑着骏马的客商、撑着油纸伞的行人,步履匆匆,人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衬得江州城烟火鼎盛。可这份热闹之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拘谨。沿街百姓大多眉眼低垂,步履仓促,极少有人高声谈笑,偶有邻里低语,也刻意压低声音,眼神躲闪,透着莫名的戒备与惶恐。
上官桦缓步前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将一切细微异常尽数收入眼底。
城门口的守城兵丁披蓑戴笠,立在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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