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怜帝的眼睛骤然睁开,眼底那层被惊扰的沉睡散去之后,迅速凝成了一把锋利的戒备。
他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子往后退了半尺,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枕边暗格里那柄短刃的刀柄上。
但下一秒他就看清了坐在床榻边的人是谁,那张在昏光里依然显得愈发妖艳的面孔。
玄怜帝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整个人的肩膀在几息之间从紧绷的状态一点点松垮下来,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里的那一根钢丝。
“醒了?”
玄玖渊的声音很淡,嘴角弯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笑道:“吓着了吧。”
玄怜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披散的黑发从肩头滑落下来,衬着一张刚刚从梦里挣脱出来的、还带着几分茫然的脸。
“我还当是太平,原来是皇叔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像是被睡意压着没完全提起来。
玄玖渊挑了挑眉:“怎么?门口那个小侍卫,平日里对你这般放肆吗?需不需要皇叔将他收拾了?”
玄怜帝轻笑出声。那声笑很短促,带着鼻音,软软地从喉咙里滚出来:“谢皇叔好意。太平虽然偶尔会有点小放肆,但他在身边呆得久了,便也不适应旁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正了身子,终于来得及抬头仔细打量面前的皇叔。
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城池改头换面,让一个人从少年长成青年。
但玄玖渊的面容和五年前似乎并无太大分别,依旧是那张线条锐利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眉眼之间的风流气韵比从前沉淀了一些。
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只是皮肤比记忆中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底下的青色血管在颧骨和眼尾的位置隐隐可见。
玄怜帝的目光往上移,落在玄玖渊那双眼睛上。
他记得皇叔从前瞳仁的颜色是极深的琥珀色,在光底下会泛出一层暖融融的金。
但现在那双眼睛的颜色变了,浅得多了,浅到几乎像两片被岁月漂洗过的琉璃,透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调,把整张脸衬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想起五年前的事情。
那个女人死的那一天,皇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整整半个月,据伺候的宫人说王爷在里面哭了好几次,嗓子哑到后面几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那之后玄玖渊就很少待在京城了,他自请去了紫黎城,一去就是五年。
这五年间他每次见到皇叔都隔着很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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