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县城,西街拐角,有一家老字号茶馆,名唤“漱泉轩”。门脸不大,两层小楼,木格窗棂被岁月熏成深褐色,招牌上的字也有些斑驳。但这茶馆,却是上元县城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最爱聚集的地方。贩夫走卒歇脚,行商坐贾谈生意,落魄文人发牢骚,衙门的胥吏下值后偷闲,乃至乡下来的老汉进城办事,都爱来这儿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听一耳朵天南海北的闲篇,或者,听说书。
漱泉轩的说书先生,姓崔,年纪看不真切,约莫五十上下,或许更老些。最奇的是,他一双眼,是瞎的。不是天生,据说是早年读书太用功,又遭了灾,哭瞎的。但瞎了眼的崔先生,却是这茶馆,乃至小半个上元县的“宝贝”。他不说那些老掉牙的《三国》、《水浒》,专说时事,说本朝本地的奇闻异事,上至京城皇宫的传闻(当然是真假掺半),下至街头巷尾的纠葛,经他那张嘴一说,总是活灵活现,嬉笑怒骂,针砭时弊,听得茶客们时而捧腹,时而扼腕,时而拍案叫绝。
崔先生没有固定时辰,每日午后,阳光斜照进茶馆二楼那扇最大的窗户,落在靠窗那张褪了色的梨木桌上时,他便由茶馆的小伙计搀扶着,从后面小屋里慢悠悠走出来,在那张专属他的、磨得发亮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桌上,永远是一壶·温茶,一块惊堂木。他不需人报幕,也不需茶客催促,只是静静坐一会儿,仿佛在听茶馆里的嘈杂,又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满堂顿时安静下来。他便用那略带沙哑、却极富穿透力的嗓音,开讲了。
“新政”之风刮到上元县,尤其是“新匾挂日”之后,漱泉轩的生意,更火爆了。茶客们来此,不单为喝茶解乏,更为打探消息,交换看法,听崔先生如何评说这桩桩件件、牵动全城人心的新鲜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茶馆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加了凳子。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吆喝声、谈笑声、嗑瓜子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汗水和一种莫名的亢奋气息。
“听说了吗?东城李记粮行的李老板,前儿个被赵青天……哦不,赵御史传去问话了!”
“何止!西门外王大户家那个管田庄的侄子,直接被拿了!听说在堂上挨了板子,招出不少腌臜事,牵连出好几个庄头呢!”
“周家那边有啥动静?那天挂匾,可把他们吓得不轻吧?”
“嘘——小声点!周家的人说不定就在这儿呢……不过,我听说周老爷这两天闭门谢客,连最宠爱的三姨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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