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流水,不舍昼夜。自那场席卷京城的浩劫——瘟疫、大火、叛乱、宫变——已悄然过去三月有余。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染红了西山枫叶,也悄然浸透了这座刚刚从巨大创伤中开始缓慢愈合的帝都。被焚毁的街巷,残垣断壁已被清理,新的房舍正在工匠和民夫的号子声中艰难立起,空气里还弥漫着木料和石灰的味道,混合着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茶馆酒肆的谈天说地,渐渐压过了曾经的哭泣与死寂。只是,许多人的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阴影,街角巷尾,偶尔还能看到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火灼痕迹,或是新立起的、刻着密密麻麻名字的“戊午罹难百姓合葬之碑”。生活仍在继续,伤痛却需要更久的时间来平复。
皇宫大内,似乎恢复得最快。破损的宫墙已被修补,炸毁的宫门换上了新的、更加厚重沉重的木门,染血的丹陛被清洗得光可鉴人,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只有轮值的侍卫更加警惕的眼神,和宫人们行走时愈发轻悄的脚步,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历过的风暴。
文华殿,依旧是临时的权力中枢。张居正和高拱,如同两根定海神针,支撑着劫后余生的朝廷艰难运转。堆积如山的文书,雪片般从各地飞来,又从他们笔下流出。赈灾的章程,抚恤的细则,城墙宫室的修缮,边军的封赏与抚慰,对叛乱残余势力的清剿与追查,对有功之臣的提拔与嘉奖,对渎职无能者的罢黜与问罪……桩桩件件,千头万绪,无一不耗费着他们巨大的心力。
两人常常是夜以继日,通宵达旦。高拱性子急,雷厉风行,但处事不免失之操切,若非张居正时常从旁补苴弥缝,润物无声地调和、转圜,只怕早已激起更多波澜。而张居正,这位未来的帝国首辅,此刻已显露出他日后“宰相之杰”的雏形。他思虑缜密,行事果决,更兼有极深的城府和长远的眼光。面对百废待兴、人心浮动的局面,他一方面以铁腕肃清余孽,整顿吏治,将一批在叛乱中表现不堪或立场可疑的官员或贬或黜,迅速安插上自己和高拱信得过、且有才干的人;另一方面,他又以怀柔之策,安抚勋贵,优抚军民,对在平乱中立下大功的戚继光、俞大猷、麻贵(其反正之功被刻意宣扬,以分化瓦解叛军)等人不吝封赏,对杨济时、谭纶等死难忠臣极尽哀荣,对在瘟疫中罹难和受损的百姓给予钱粮抚恤,减免税赋。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竟在短短三月间,将原本可能分崩离析的朝局,重新捏合起来,虽暗流依旧汹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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