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写“新闻”,还教会了他一个词:战地记者。
“Correspondant de guerre,”他的法国朋友告诉他,“就是去战场上看,然后告诉没去的人,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不算格致之学吧?”他问。
法国朋友笑了:“这比格致之学更重要。格致之学教人怎么活。战地记者教人怎么死——以及,为什么而死。”
这句话,林墨卿一直记着。
三
九月十九日下午,普鲁士人发动了第一次总攻。
林墨卿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场面。炮弹像冰雹一样落下来,每一枚落地都掀起一蓬泥土和血肉。硝烟浓得看不见三米外的战壕,耳朵里除了爆炸声还是爆炸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人在喊冲锋。有人在喊撤退。更多人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是张着嘴,瞪着眼,倒在泥泞里。
林墨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运气,也许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个“看着的人”,始终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冲出战壕,始终把身体死死贴在战壕最深处,一只手护着脑袋,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笔记本。
傍晚时分,炮击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发现战壕里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发呆,有的抱着战友的尸体一动不动的坐着。
一个满脸是血的军官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停下来,用浑浊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秒钟。
“你还在这里?”军官问。
林墨卿点点头。
“你是什么人?”
“记者。中国人。”
军官愣了一愣,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不像笑,更像哭。
“中国人,”他重复道,“中国人来看法国人怎么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走进硝烟里,再也没有回来。
林墨卿低下头,想继续写点什么,却发现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他翻遍全身,找不到另一支。他看着断成两截的铅笔,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不是害怕。
不是悲伤。
是一种空。
就像那截断了的铅笔,能写字的那个部分,不见了。
四
九月二十日,林墨卿在巴黎城内遇到了威廉·克莱尔。
那时他已经三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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