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江州府衙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缓缓开启。
林砚站在门外石阶下,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仵作服,肘部补丁针脚细密——那是昨夜阿蛮在油灯下缝的。他腰间挂着新制的皮囊,里面装着鱼鳔手套、姜黄试纸、几把不同尺寸的银质探针,还有沈青竹赠的那包解毒散。
“贱籍从侧门进。”守门衙役斜睨他一眼,用刀鞘指了指西侧的小门。
林砚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走向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楣低矮,需弯腰才能通过,门槛却比正门高出三寸——这是大雍朝官衙的规矩,贱籍入衙,必得低头屈身。
穿过门廊,绕过影壁,刑房所在的西跨院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檐角挂着铜铃。正堂是刑名师爷周文渊处理文书之处,东厢房存放卷宗,西厢房才是仵作办公之所。院中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影,即便在夏日也透着阴森。
林砚走到西厢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三扇窄窗糊着泛黄的窗纸,仅透进些许天光。靠墙摆着两张长案,一张堆满泛黄的《洗冤集录》《检验格目》等典籍,另一张则散落着骨尺、银针、小刀等工具,油污斑斑。墙角立着个木架,挂着几件深褐色仵作服,散发出陈年尸臭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长案后坐着个人。
李仵作,江州府衙正式仵作,良籍,四十五岁年纪,圆脸微胖,正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喝茶。见林砚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师傅。”林砚躬身行礼。
“不敢当。”李仵作放下茶壶,声音拖得老长,“林仵作如今可是府衙的红人,公堂上那手‘姜黄显色’的绝活,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我这老朽,哪配让你叫一声师傅?”
话里带刺,林砚只当没听见:“周师爷吩咐,今日起在刑房当值,还请李师傅安排。”
李仵作这才抬眼打量他,目光在林砚腰间的皮囊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安排?刑房就这么大地方,你瞧哪儿合适?”
屋内确实拥挤。两张长案占去大半空间,余下只有靠门处有个矮凳,凳面裂了道缝,积着层灰。
林砚走到矮凳旁,用袖子擦了擦,坐下:“这里就好。”
“倒是识趣。”李仵作嗤笑一声,从案下抽出本册子扔过来,“既来了,就得干活。这是上月积压的验尸格目,共七桩,你重新誊录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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