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能洗净城市的暴雨,是深秋首尔特有的、黏腻冰冷的雨丝,像天空患了慢性炎症,在缓慢地渗脓。雨水顺着高架桥的水泥缝隙滴落,在早已堵塞的下水道口积成灰黑色的水洼,倒映着江南区那些摩天大楼的霓虹——那些曾经象征着“汉江奇迹”的灯光,如今一半已经熄灭,剩下一半在雨幕中病态地闪烁,如同垂死者最后的脑电波。
金俊浩站在警戒线外,拉起夹克的领子。雨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警裤,从裤脚一直湿到大腿,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他索性摘下警帽,让雨直接打在脸上,好像这样能让他清醒些。
这是本月第四起了。
眼前的七层旧公寓楼,外墙瓷砖剥落得像牛皮癣患者溃烂的皮肤。四楼那扇敞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出窗外,在雨中无精打采地拍打着窗框,像在挥手告别。三小时前,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从那里跳了下来。前现代重工的中层管理,公司三个月前破产清算,他拿了笔不够还半年房贷的遣散费,求职四十七次全败。今早八点零三分,手机收到KB国民银行的自动短信——房屋拍卖程序正式启动。
九点十七分,他跳了下来。
妻子那时正在楼下GS25便利店,用会员积分换打折的临期牛奶。十五岁的儿子在房间里戴着头戴式耳机打《英雄联盟》,音量大到没听见父亲推开窗户的声音,更没听见身体撞击楼下废弃早餐车顶棚的闷响。
“初步判断是自杀。”
现场勘查的前辈老裴点起一支烟,佝偻着背,用另一只手在雨中勉强护住火苗。打火机咔嗒了三声才着,橘红色的光映亮他眼下的青黑。
“没有外力痕迹,留有遗书。”老裴深吸一口,烟雾混进雨雾里,“就两句:‘对不起’和‘太累了’。典型的崩溃性自杀。”
典型。
这个词让金俊浩胃部一阵抽搐。他想起警校毕业时,教官在结业典礼上说:“记住,没有‘典型’的犯罪,只有‘典型’的懒惰——懒得去理解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现在他懂了。当整个城市都在崩溃时,“典型”就成了最省力的解释。
他抬眼环顾。公寓楼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撑伞的围观者。伞是便利店那种最便宜的透明塑料伞,雨珠挂在伞面上,让伞下那些脸孔模糊变形。但那些表情金俊浩太熟悉了——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接近麻木的注视。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悲剧,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演员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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