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灭了,刘海没动,手还搭在稿本边缘。窗外的学生骑车铃声远去后,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他盯着合上的牛皮纸封面看了半分钟,忽然伸手把本子翻开了。
首页那句“献给所有记得与不曾记得的人”还在,墨迹有点晕。他抽出钢笔,没急着写,先用指腹蹭了蹭纸面,试了试粗糙度。这稿纸是厂里印宣传页剩下的边角料,一面印过字,反着用刚好能压住背面油墨。他低头重读第一段,念到“1986年9月1日”时停住,笔尖悬在“新生报到”的“报”字上方,迟迟没落。
窗外路灯的光斜照进来,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黄线。他挪了挪本子,让光线盖住整页纸。重新写:“那天雪下得不大,但风钻裤腿。”这是父亲被厂里开除那晚的事,原稿只写了句“我爸出了事”,现在他要把烟头明灭三次、母亲躲在厨房剪指甲、自己蹲门槛啃冻梨的细节全补上。写到“我爸蹲门口抽烟”时,笔顿了一下,改成“我爸蹲在院墙根,烟头一亮一灭,像坏掉的信号灯”。又划掉“信号灯”,换成“煤炉火星”。八十年代没人说信号灯。
他翻出夹在《机械制图手册》里的老照片。黑白的,四个人站在家属楼下,父亲穿蓝布工装,母亲扎头巾,他和妹妹缩在后面。照片右下角有道折痕,正好压住父亲的脸。他对照着写下:父亲左手插兜,袖口磨出毛边;母亲右手拎菜篮,篮底漏出半截白菜帮;妹妹棉鞋少一颗扣子。这些原稿都没提。写完核对一遍,发现记忆有误——那天妹妹穿的是红棉鞋,不是蓝的。他把“蓝”字涂黑,在旁边补上“红”,又加一句:“她鞋上那颗塑料扣子,后来被我拿去换了一颗玻璃弹珠。”
钢笔水快干了,最后一笔拉出细丝。他拧开笔帽舔了舔笔尖,吐出一口黑沫。屋里太静,连唾液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他起身从床底拖出铁皮盒,倒出半搪瓷缸凉水,就着缸沿漱了口。水锈味冲鼻子,但他没皱眉。这种味道他熟,重生前在工地喝过三年。
回到桌前,他翻开中间一页。这段写的是第一次用系统提示躲过实验室爆炸,原稿写得跟演电影似的,“警报响起,火光冲天”。现在他改成了:“那天我闻到糊味,比平时早七分钟。”接着补上技工老李摔搪瓷杯、实习生小张往裤兜塞饭票、走廊电灯闪了两下的细节。写到“我顺手把徐怡颖的笔记塞进抽屉”时,笔尖一顿。这事原稿没写,因为怕人误会。但现在他觉得该留一笔——那本子边角画着齿轮草图,是他后来才认出来的。
墨水洇开一小片。他没擦,任它糊住“齿轮”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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