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厂区的风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气，实验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徐怡颖站在门外，自行车靠在墙边，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军绿色的，边角已经磨出了白线。她没急着推门，只隔着玻璃往里看。
屋里像被掏空过一遍。几张折叠床歪着，图纸铺了一地，搪瓷杯倒扣在桌角，咖啡渍顺着边缘爬到了地上。王大勇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刘海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折叠床上，膝盖上摊着一张画到一半的设计图，手里的记号笔干了，他时不时拧开盖子舔一下笔尖，再继续画。
他衣领沾着灰，右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明显了，眼底发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徐怡颖的目光，两人隔窗看了两秒，谁也没动。
然后她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屋里的人还是有人醒了。一个技工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又趴下了。徐怡颖没说话，走到长桌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面中央。封面是她一手工整的钢笔字：《精密元件供应建议》。
“我爸有位老同学在省电子研究所，”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带情绪，“我昨天写了信，今天一早寄出去了。另外，北工大的工业设计系有个实验级压力传感器项目组，他们去年发过相关论文，我查了联系方式，可以试着联系，借调测试样本。”
刘海放下笔，看着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这种芯片现在不对外批采，”他说，“我们连采购资质都没有，人家凭什么给？”
“凭陈立国教授背书。”她把“知情”两个字咬得清楚，“我在电话里说了，这事他清楚，也支持。对方答应一周内回函评估需求。”
刘海这才抬眼。
她站着，米色高领毛衣衬得脖子线条利落，左手腕上的翡翠算盘珠没晃，人也没动气，就是用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下桌面，三下，节奏稳定。
“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死磕。”她说，“我知道你现在想的是‘老百姓不能为理想买单’，可你忘了，理想也不是非得一个人扛着。”
刘海低头，手指摩挲着那张纸的边角。他想起昨晚写在白板上的那句话，墨迹还没干透。他也想起王大勇桌上那本《高等数学》，书页上全是红叉。
“北工大那边呢？”他问。
“我已经写好技术协作请求函，附了你们前三版的设计摘要。”她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我说明了只是短期测试，数据共享，成果致谢。学术圈的人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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