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回到铁匠铺时,已是晌午。
陈瘸子坐在铺子门口的小马扎上,正用一块磨石打磨着一把新打好的柴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独眼瞥了苏砚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
“看够了?”
“看了些。”苏砚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洗了把脸。
“听到什么了?”
“听到监天司要来人了。”苏砚擦着脸,说道。
陈瘸子手里的磨石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鼻子够灵。早上才从镇守府传出来的风声,晌午就能在街面上听到了。”
他将磨石扔进旁边的木盆,拿起柴刀对着光看了看刀锋,又用手试了试,这才满意地放到一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发出嘎巴的轻响。
“监天司的人,”陈瘸子重新坐回马扎,摸出烟袋锅点上,吧嗒了两口,“那可都是神仙老爷的衙门,平日里别说咱们这小镇,就是抚远城,也难得见上一回。这次突然要来,还点名要看码头账目和那批货……嘿,有意思。”
“那批货?”苏砚问。
陈瘸子吐出一口烟雾,独眼在烟雾后显得幽深:“青石镇是码头,南来北往的货多了去了。但能让监天司这种衙门盯上的,还能是什么货?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违禁品,就是和修行有关的玩意儿,再不然……就是人。”
苏砚沉默。
“疤脸刘这些年,在码头手脚不干净,镇守府那边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他上供及时,也替上面干了不少脏活。”陈瘸子缓缓说道,“可要是监天司真查起来,他那点猫腻,经不起查。到时候,丢卒保车都是轻的。”
“那胡先生,是什么人?”苏砚想起那个摇扇子的白净中年人。
陈瘸子看了苏砚一眼:“眼力不错。那人叫胡不为,是刘扒皮的账房师爷,也是刘扒皮的心腹。平日里看着和气,实际上心思最多,是刘扒皮在码头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的账房先生。他今天出面,不是发善心,是刘扒皮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惹事,尤其不想在街面上闹出人命,脏了眼。”
苏砚想起胡不为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认出我了?”
“认出你是生面孔。”陈瘸子磕了磕烟灰,“青石镇不大,码头更小。突然多了个生人,还带着刀,又在铁匠铺落脚,有心人自然会留意。不过谢小子既然把你塞到我这,就没打算真藏着掖着。他让你多看多听,就是让你露脸,让该看见你的人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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