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苏砚睡得很沉。
三天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铁匠铺后面那个临时收拾出来的小窝棚,只铺了一层干草和破旧被褥,他却睡得比在抚远城任何一张床上都沉。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临山镇的鲜血。只有一声声均匀、沉稳的敲击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自己的骨头里响起。那是磨刀的声音,是锤子落在铁砧上的声音,单调,重复,却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定。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棚顶的破洞漏下几缕刺眼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苏砚睁开眼,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向放在身边的那把刀。
刀静静地躺在干草上,青灰色的刀身在晨光下显得内敛而朴素。他伸手握住刀柄,粗布缠柄有些粗糙,却意外地贴合掌心。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传来,仿佛这刀已跟了他许多年。
窝棚外传来“叮当、叮当”有节奏的打铁声。
苏砚起身,走到窝棚门口。陈瘸子已经坐在炉子前,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握着小锤,正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条。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吞吞的,每一锤落下,却都精准地砸在需要的位置,火星四溅。
听到动静,陈瘸子头也没抬:“灶上有粥,自己盛。吃完把昨晚劈的那些柴,搬到铺子门口,码整齐。”
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砚应了声,走到角落一个用几块砖头搭成的小灶旁。锅里是稠稠的米粥,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就着旁边一小碟咸菜,三两口喝完。粥煮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米香浓郁。
喝完粥,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小山似的木柴,都是他昨天试刀时劈好的,每根都一般长短,断面平滑。他抱起一大捆,走到铁匠铺门口,按照陈瘸子说的,一根根码放整齐。
青石镇的白天,与夜晚又是另一番光景。
远处主街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混在一起,是小镇的脉搏。而棚户区这边,也热闹起来。妇人出门倒水,在巷口低声交换着家长里短;光屁股的小孩追打着跑过,带起一阵尘土和笑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蹲在自家门槛外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苏砚搬着柴,目光却扫过这些景象。
他看见斜对门那个总爱骂街的婆娘,正压低了声音,跟另一个妇人比划着什么,神情神秘;看见巷尾那个总爱盯着人看的独眼老头,慢悠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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